“唉，这汉家土地之大，却没有我等容身之处啊。”
其余的番邦人想着要返回家乡，脸上反倒还带出几分不舍来。
来到汉人地盘这一遭，他们算是开了眼了。
那城池一座挨着一座，高墙厚壁，飞檐翘角。
田地里稻麦金黄，一年两熟。
连街边小贩担子上的吃食，都比他们部落里过年吃得丰盛。
若是由他们统治这些地盘，那该多好，那该多美。
“我们的族人若是想入侵中原大地，只能等吕骁死了。”
那首领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
尽管吃了败仗，被人像赶羊一般。
可这些番邦人入侵中原的念头，却从未真正熄灭过。
吕骁虽然强大，可总有老去的那一天，也总不能一直如此强大下去。
这中原的王朝，总有内讧的时候，总有昏君在位的时候吧？
到那时候，他们总会找到机会，再次卷土重来的。
只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得留着命回到家乡再说。
命都没了，说什么都是白搭。
众人正胡思乱想着，一道身影已经活动着脖颈，乐呵呵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起来，都起来了！”
宇文成龙一边走一边晃着脑袋，脖颈左右转了两圈，发出咔咔的响声。
脸上那笑堆得满满当当，看着便让人心里发毛。
“将军，是不是送我们上路了？”
那名番邦首领连忙站起身来，躬身相迎，腰弯得很低。
方才那些个卷土重来的野心、不服不忿的念头，此刻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的乖顺。
“徒弟，翻译。”
宇文成龙脑袋一扬，朝吕晏努了努嘴，意思是让这小子登场。
反正这小子嘴里就没几句实话，最擅长胡说八道，让他翻译也无所谓。
何况这一回，吕晏乱翻无所谓。
“他说是不是送他们上路。”
吕晏随口说道，声音不大，还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
他这回可是真没有胡乱翻译，对方说什么他便翻什么，一字不差。
“还挺有觉悟。”宇文成龙笑了一声，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一挥手，干脆利落地吐出几个字：“翻译过去，马上送他们上路。”
“马上就送你们上路。”
吕晏如实说道，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弟兄们，我们要上路了，都集结起来！”
那番邦首领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过望，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朝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喊了起来。
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上路喽！”
“终于能上路了！”
一群番邦人欢呼雀跃，激动万分。
有人从地上一跃而起，有人抱着身旁的同伴使劲摇晃，有人激动得连眼眶都红了。
他们连忙去收拾自己的甲胄，弯腰系紧散落的皮甲带子。
又跑去牵自己的战马，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战马不用牵，这玩意儿不填坑。”
宇文成龙见到这一幕，连连摆手，脸上那笑愈发灿烂。
战马都是好东西，一匹匹膘肥体壮，将来他们自己还得用呢。
这用来填坑多浪费啊，暴殄天物。
“不用牵……”
吕晏又在一旁翻译。
“什么，填坑？”
那番邦首领正牵着一匹枣红马的缰绳，闻言动作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转过头，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也就是说……他们辛辛苦苦挖了这么久、又深又大的这坑，是留给他们自己的？
他看了看远处的大坑，又看看宇文成龙那张笑吟吟的脸，两条腿顿时就软了。
远处，吕骁站在坑沿最高处，负手而立，冬日的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这也是上路啊，还更快不是？”
宇文成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这些个番邦人，哪一个是冤的？
本以为这些人见识到了吕骁在西域之威，不敢再生反叛之意。
既然站队李家，那就得做好给李家陪葬的准备！
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怨不得旁人。
“他们要杀我们啊！”
那番邦首领猛地转过身，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奈何他这一嗓子，撞上了一堵声音的墙。
那些番邦人正沉浸在回家的狂喜里头，这边数千人的声音搅在一块儿。
硬生生把首领的喊声给淹没了。
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子扔进了汹涌的河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只有离他近的几个人听清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就僵在了嘴角，眼睛倏地瞪圆了。
他伸手拽了拽身旁的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这几个人脸色一个赛一个地白，慌慌张张地往人群深处钻，嘴里不住地喊着杀过来了、要杀咱们了。
“先从你开始吧。
今日我大朔建国，你们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裴元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番邦首领闻声转头。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被一双大手兜胸一抓。
裴元庆的双手钳住他的胸襟和腰带，腰腹一沉，双臂肌肉贲张，将那一百六七十斤的汉子猛地举过了头顶。
那番邦首领在半空中手脚乱舞，两条腿胡乱蹬踢，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可裴元庆根本不给他挣扎的工夫，腰身一拧，双臂抡圆，将对方整个人甩了出去。
那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双手胡乱抓挠，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惨叫声拖得又长又尖，直到扑通一声闷响，整个人砸进了坑底的软土里，那叫声才算断了。
“首领！”
这一下，番邦人才算彻底反应过来。
人群像被火烫了的蚁群，呼啦一下炸开了。
有人下意识地伸手去腰间摸刀，五指抓了个空。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些汉人早就把他们的兵器收走了。
如今身上除了这身磨得发亮的破皮甲，连一把割肉的短匕首都寻不出来。
“跟他们拼了，随我杀！”
一名番邦将领最先回过神来，弯腰从地上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高举过头。
反正走也走不了，回去的路被堵死了。
留在这里是死，冲上去拼一把也是死，倒不如拼杀一番。
万一……万一杀出一条血路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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