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COMI第三日下午四点半，广播里传来撤展通知。
加印的五千套在第三天下午两点全部售罄，加上首日三千套和次日追加的六千套，三天总销量突破一万三千套。
这个数字即使放在企业展区也不算差了，在同人游戏区，已经是能让其他社团停下手里活计数器的成绩了。
「收工！」田中学把社旗从支架上拔下来，旗面已经有些皱了，苍崎青子的剪影在展馆的灯光下依然清晰。
大久保靠在空纸箱堆成的「城墙」上，两条腿伸直，整个人像是被榨乾了所有力气。
「我这辈子没找过这麽多零钱。」
小林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後一笔销售记录，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总销售额超出预期约四成，扣除印刷、刻录以及Aniple的授权成本，社团经费结余可以支撑下一个企划。」
「下一个企划的事之後再说。」
步美把自己的速写板塞进帆布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今晚庆功宴，会长订了六点的烧肉店。」
「上次同一家？」浅仓美咲问。
「同一家。」田中学咧嘴一笑，「冬COMI那次去过之後，老板说随时给我们留最大的包间。」
浅仓美咲帮忙把展示用的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转头看向企业展区的方向。「高城和淩乃呢？」
「他说Aniple那边收尾工作结束就过来。」步美把帆布袋拉链拉上，「让我们先去店里等他。」
田中学扛起社旗，朝东馆出口走去。
走出展馆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巨大的东京国际展示场。
夕阳正从西侧的天空斜斜地照过来，把混凝土墙面染成暗金色。
冬COMI的时候他们卖了一千三百本同人志，那时候他就觉得已经是人生巅峰了。
现在他肩上扛着同一面社旗，身後跟着同一群夥伴，口袋里揣着一万三千套的销售记录和一份Aniple工作室的成立承诺。
「走啦！烧肉！」
他大步朝车站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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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烧肉店的包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铁网烤盘上的牛舌滋滋作响，空啤酒杯在桌上排成一排，大久保的脸上已经浮起两团酒红。
浅仓美咲正用生菜包着五花肉，小林端着茶杯冷静地吃着毛豆，步美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怎麽动的梅酒。
田中学站起来，高高举起手里的啤酒杯。
「诸君！」他的声音因为喝了酒而比平时更响亮，「《魔法使之夜》三天售罄，冬COMI《空之境界》之後，漫研又一次大获成功！
众人举杯应和。
大久保把手里的生啤一口灌下半杯，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泡沫。
「今天Aniple那边也炸了，那个《RE》的试玩版，排的队伍比我们摊位的长多了，据说首日五千份整理券一个半小时就抢光了。」
大久保看向坐在对面的凉介和淩乃，他们比漫研的人晚了半个小时才到，凉介现在正往烤网上放五花肉，淩乃筷子夹起一片牛舌。
「说起来，高城和淩乃你们的关系还真好，毕竟是一起创作和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的兄妹，默契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淩乃夹牛舌的动作停了一拍。
「确实。」步美平静地接话，「从冬COMI开始就看出来了，淩乃每次来活动室都会先找凉介坐在哪里。」
「而且淩乃对高城的作品理解得比谁都透彻。
浅仓美咲补充。
「美咲。」小林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欸？怎麽了？」
小林没有回答，他注意到淩乃放下了筷子。
凉介没有说话，他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淩乃的碟子里，然後又夹了一片放到烤网上。
「说起来。」田中学已经端起酒杯，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去年电器街祭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高城和淩乃在一起，还以为是情侣呢。」
田中学笑了起来，「後来知道是兄妹，还真是松了口气，毕竟」
他话说一半才突然想起来什麽，连忙收住口。
去年电器街祭上，他把淩乃误认为凉介的女朋友，当时还被步美踩了脚。
「高城那家夥。」大久保摇头晃脑地感慨，「长得好看，会写剧本，能进早稻田，还交了个那麽漂亮的女朋友，话说回来，纱织小姐居然是Aniple的管理层，这展开比galgame还离谱。」
「还是大小姐，那种气场，绝对是大小姐。」田中学附和道，「高城你这现充，真是让人羡慕到吐血。」
「还好你们兄妹感情这麽好，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有了女朋友妹妹反而会疏远。」
淩乃放下了杯子。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不是兄妹感情好。」
包间里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烤网上五花肉滋滋作响的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我对他的感情，从来就不是兄妹。」
田中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淩乃坐在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去年步美学姐问我的时候，我说过有喜欢的人，是年上的校外人员。」她顿了一下「其实不是校外人员，是他，从三年前开始，一直都是他。」
田中学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乾，「淩乃，那个....凉介不是已经有凤凰院小姐了吗？
「」
「那又怎样。」淩乃的语气没有波澜，「我喜欢他是我的事，那家夥也知道。」
田中学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咳咳。」凉介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凉介端着茶杯，从庆功宴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怎麽说话，也没怎麽喝酒。
淩乃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转回去面对着众人。「她已经跟我下了战书，让我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去抢。」
步美睁开眼睛，看着淩乃。
她从这位金发少女的语气里听到的不是冲动，不是赌气，而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於释放出来的坦荡。
田中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高城你怎麽想？」
凉介放下茶杯。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後落在身边的淩乃身上。
「我现在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就是说你还在想。」
大久保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怪不得，以前在电器街祭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哪有妹妹会那样咬哥哥的可丽饼，还有上次冬COMI，淩乃说喜欢的人的时候脸红成那样，我怎麽才反应过来。」
「因为你是个笨蛋。」小林说。
「小林你今天怎麽总在骂我！」
包间里的气氛松动了些许。田中学端起啤酒灌了一口，然後用力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总之！」他大声说，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在替两个人着急。
「不管怎麽样，淩乃把话挑明了也好！藏着掖着算什麽？」
「会长，你喝多了。」步美说。
「我没喝多！」田中学又灌了一口，「我就是觉得，淩乃说得对，喜欢就是喜欢，管他什麽兄妹不兄妹的。再说了，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也没有问题！我查过的！」
「会长查这个干什麽？」大久保问。
「写同人的素材！」
话题从沉重转向了荒诞，又从荒诞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步美端起梅酒抿了一小口，浅仓重新开始包她的生菜，小林往烤网上放了两片牛舌。
凉介偏头看向身边的淩乃。
她正端着茶杯喝茶，侧脸在烤肉店的暖黄色灯光下没什麽表情，耳根却红得很彻底。
她在桌子底下的手正攥着自己的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凉介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淩乃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後她的手指松开了裙摆，反过来勾住了凉介的小指。
烤网上，五花肉已经烤得微微焦黄。
快要散场的时候，漫研众都收到了一条消息。
步美发的，是昨晚庆功宴的合照。
田中学举着社旗站在最中间，大久保和小林各站一边，浅仓比着剪刀手，武田推着眼镜，凉介站在後排靠右的位置，淩乃站在他旁边。
两人在画面里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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