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过了。
田中学喝得步履蹒跚，被小林和大久保一人架着一条胳膊，还在口齿不清地说着什麽「漫研永存」。
步美给计程车公司打了电话，安排好送人的顺序，又确认了一遍浅仓美关回家的末班车时间。
「步美学姐，明天见。」浅仓在计程车里朝她挥手。
「明天见。」
车门关上，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步美转过身，烧肉店门口的街灯下，淩乃正把帆布袋挂上肩膀，凉介站在她旁边。
两人正准备上车。
「回去一路小心。」步美打了声招呼。
「放心，崛内学姐，到家会给你发信息。」凉介说。
步美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淩乃，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然後拉开最後一辆计程车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计程车驶离烧肉店，後视镜里，车流在车路口分别。
步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问淩乃的话其实有很多。
比如「这样真的好吗」，比如「纱织小姐那边怎麽办」，比如「如果他最後选的是纱织你受得了吗」。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淩乃在说「那又怎样」的时候，眼神里的坦荡已经替她回答了一切。
夜晚很安静。
凉介两人提前下了车，因为淩乃提出想走一段消消食，正并肩走在通往公寓的路上。
这条路两人已经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楼下。
今晚没有人说话。
淩乃走在凉介左边，马尾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後颈上一小片细密的汗珠。
凉介走在她右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
两个影子并肩走着，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淩乃忽然停住了脚步。
自动门前的感应灯亮着，飞蛾在灯罩周围一圈一圈地转，门口的紫阳花开得正盛，深紫色的花球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凉介也跟着停了下来。
淩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双小手紧紧扣住了他。
相当强硬。
「你这家夥，就没什麽想说的吗？
「说什麽？」
凉介歪了歪头。
「可恶的家夥，明明我都在大家面前说那种话了..」
淩乃咬牙切齿。
今天晚上她付出了多大的勇气啊，这家夥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说了吧，喜欢你这件事。」
「所以呢？」
「你倒是给点反应啊！混蛋！」
淩乃气得跳了起来，双臂环过凉介的脖颈，整个人吊在他的身上。
突然之间做什麽呢？
凉介被她吓了一跳，明明没有喝酒，却再次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这可是在外面。
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嘶....」
「说！」
淩乃咬得快，松得也快，她的脸凑到了跟前，冰凉的嘴唇几乎贴在了凉介耳朵上。
「说什麽？」
「当然是....你这家夥啊！喜不喜欢我啊？」
非要说到这种地步吗？
淩乃脸上就要滴出血来。
头一次说出口，不止是当着凉介的面，还有漫研众人，几乎是当众表白了。
但这家夥完全没有回应。
淩乃直到现在依旧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家夥，到底对自己是否抱有兄妹之外的感情。」
「」
凉介脸上露出苦笑。
「这种问题还需要口头确认吗？」
「？"
淩乃瞪了他一眼。
「如果不喜欢你这家夥，我怎麽会放任你做那麽多过分的事？」
「单纯的哥哥宠溺妹妹，做不到这一步。」
经过这段时间微妙关系的过渡，自己心里想着什麽再明显不过。
他放不下淩乃，不是因为哥哥怕伤害到妹妹，而是他确实对这个傲娇的家夥动心了。
和对纱织的感情一样。
「什麽啊，那你就说啊！」
淩乃把脸埋在凉介的颈窝里，耳根都在发烫。
太好了。
他是对我有感觉的，这样的话，我就还有机会。
混蛋，不把这家夥逼到无路可退，他就一直不回应。
渣滓，坏蛋！
简直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但那又有什麽办法，她就是喜欢上了这个家夥，一刻也离不开他。
不想和他分开，为此跟着考上了他的大学，努力了那麽久，为的就是能和他单独相处0
「是哦，我喜欢淩乃，跟你一样，不是哥哥喜欢妹妹的那种喜欢。」
凉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这份情感再掩饰下去，也没有意义。
是时候该面对了。
淩乃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
耳边的夜风、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公寓门口自动门的感应音，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抽成了真空。
66
「」
淩乃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一动不动。
凉介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外套的手指在收紧，指节透过布料压在他的後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麽很重要的东西钉进骨头里。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处传上来。
「我喜欢淩乃。」
「再说一遍。」
「喜欢你。」
「再说..
「」
「够了吧。」
凉介伸手按在她後脑勺上，把她的脸从自己颈窝里捞出来，淩乃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拼命忍住什麽。
但眼睛里亮得惊人，路灯的光碎在里面，像是一整片被打翻的星河。
「罗嗦...」
淩乃嘟囔了一句。
她盯着凉介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後嘴角开始往上翘。
「笨蛋。」她说，声音带上了鼻音，「就知道欺负我。」
凉介哭笑不得。
谁欺负谁？
在高城家，你才是大王吧？
「感觉你在想什麽失礼的事。」
「没有。」
「所以。」他说，「高兴吗？」
淩乃的话头被堵了回去。
她瞪着他。
，..一般吧。」
她的嘴角还在往上翘，眼眶却越来越红。
凉介伸手，用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湿痕。
「是吗？」
「什麽啊，当然了，不就是被你这个讨厌的家夥喜欢了吗？有什麽值得高兴的。」
淩乃从凉介身上跳了下来，擡脚踢了他的小腿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挠痒。
「喂。」
少女站在楼道间，喊了他一声。
「往下蹲一点。」
「干嘛？」
「少罗嗦啊！」
凉介只能听她的，稍微矮了矮身子。
还没站稳，淩乃的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指微凉，贴在他脸颊两侧，力道不重，却让他无处可躲。
然後她的嘴唇压了上来。
凉介瞪大了眼睛，冰凉的柔软触感冲进大脑。
少女的舌尖笨拙地撬开他的牙关，不知道该怎麽摆放角度，只知道一味地往里闯。
淩乃扑上来的力，推着他的後背撞在了楼道的墙壁上。
少女的身体紧跟着压上来，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她的舌尖碰到了他的，笨拙的，生涩的，像是第一次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不知道该怎麽使用，只知道不想松开。
这时候该回应吧？
凉介闭上了眼睛，伸手扣住了淩乃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後背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淩乃在他唇间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轻哼。
然後她的舌尖不再乱闯了，像是终於找到了节奏，开始慢慢地、认真地探索这个吻该有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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