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婵想笑，但是忍住了。
“这怎么办，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宋丰不耐烦地推开她，“用不着，做事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伺候我妈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卫生间外面走。
蒋婵被他推开，脚步往后多挪了几步，“一不小心”踢倒了立在门边的拖把。
拖把不偏不倚地倒在门口，绊在宋丰脚上。
宋丰正捂着头上的犄角，根本没注意脚下，被这一绊，身子不受控地向前倒去。
咚。
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宋丰捂着两个膝盖坐在地上，半天没能站起来。
蒋婵依旧一脸无辜。
“你推我，我没站稳。”
这下，卧室里的蔡萍都被吵醒了。
“是谁啊，小丰回来了吗？刚刚是什么声音，小丰没事吧？”
宋丰咽下责备蒋婵的话，扶着墙撑起身子，“妈，我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
蒋婵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南卧。
屋子里臭味扑鼻，靠墙的桌子上摆着一束香水百合，让这屋子的味道更加难以形容。
不大的卧室，靠着窗的那边摆了个将近两米长的开放式衣架，更显得这屋子拥挤杂乱。
宋丰坐在床边陪蔡萍说话。
蒋婵就绕过他们，拉开了蔡萍往日里绝不让拉开的窗帘。
“妈，宋丰说了让我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这窗帘还是要拉开，得多见见阳光才行。”
如果是江华要拉窗帘，以蔡萍的性子，会有无数的话在等着她。
但说这话的是她的宝贝儿子。
她心里就是不愿意，也硬生生忍下了。
蒋婵又说道：“还有这个衣架，妈，你现在也穿不了这些衣服，何必非得摆在面前看呢，挡光占地方不说，还得让我定期打理。”
蔡萍在生病前，是这附近几个小区有名的广场舞高手。
她和一些同样退休的老人们组了个老年艺术团，常常有演出。
开放式衣架上挂着的，就是她过去的那些演出服。
越是穿不上了，越要摆在眼前看着，没事还得让江华给她清洗打理。
说是要缅怀过去。
给别人添麻烦增加劳动量的事，她是一点不提。
而她这样的事还有许多。
江华心里理解她瘫痪在床的痛苦和难过，无论她提什么都尽量满足。
但蒋婵没有那么多好心。
她瘫痪在床，又不是她照着她脊梁骨踹的。
她健健康康的时候，挣的钱也没给她花过一分。
宋丰这个当儿子的一个月都不回来一趟，她又哪来的责任要为她端屎端尿。
蒋婵没管蔡萍大受打击的模样，直接把衣架从屋里推了出去。
“还有这空调，才五月，外面凉快着呢，开窗户就能解决的事，何必一天二十四小时吹着，还有灯，以后白天不要点了，费电。”
开窗，关灯。
屋里眨眼间变了样子。
蔡萍又急又气。
自从瘫痪后，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废人，又接受不了自己成天躺在床上的事实。
只有把自己闷在不透光不透风的房间里，她才有一种逃避隐藏的安全感。
她的世界也只剩下眼前这一些，每一条每一件都是不能够破坏的。
江华一向遵从，是最听她的话的。
今天是怎么了？疯了吗？
蔡萍觉得自己先要疯了。
“把窗帘拉上！还有我的衣服，谁让你动我的衣服了？推回来！”
蒋婵就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妈，咱们这房子里需要阳光，人没有阳光是会生病的，你已经这样了，可能不在意，但我得在意啊。”
“还有，宋丰一个月给咱们五千块，除了给你买药看病，再除了每天的饭钱就已经捉襟见肘了，可不得省着点钱，不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蔡萍最受不了别人说她生病的事。
就像她每天要吃很多药，但那些药都不能出现在她的眼前一样。
“你什么意思？”
蔡萍眼泪都要气出来了，她拉着宋丰的手，“儿子你听见了吗？她现在是在嫌弃妈的病了，是妈不好，妈不该生病，不该拖累你们！”
说着说着，她放声大哭。
“妈就该死了算了，儿子，给妈买个安眠药吧，呜呜呜……妈早就不想活了……”
宋丰是个孝子。
虽然他这个孝子把孝心外包了出去，自己一个月都不回来一回。
但当着他妈的面，他就是最孝顺的儿子。
江华对他妈丝毫的忤逆，他都是容忍不了的。
那反应就像是蒋婵一脚踩在了他脸上。
“江华你怎么回事？我是让你哄着妈，没让你这么说话气她，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吗？你是想气死我妈才开心吗？还有钱的事，你当初上班也就只能挣三千吧，我一个月给你五千，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至于在我和妈的面前哭穷？”
蒋婵继续一脸无辜。
“宋丰，刚刚不是你说的要孩子吗？真有了孩子，那些钱本来就不够花，当然要省着点，还有孕妇的居住环境也很重要吧，我也是怕对孩子不好。”
一听到孩子的事。
刚刚要死要活的蔡萍立马止住了哭声。
“孩子？什么孩子？小丰你跟妈说，你们是准备要孩子了？”
宋丰听见蒋婵答应了，也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
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愿意和除了盛来以外的人生孩子。
“妈，是有这个打算，你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我们正在商量。”
“诶呀，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早就该要了。”
蔡萍心里还在难受，但提到孙子也不是不能忍耐。
蒋婵道：“当然得商量了，妈，这可是个大事，我虽然愿意生，但也得有那个条件生。”
宋丰有些不耐烦，“生个孩子而已，哪有那么麻烦？”
“别的不说，就说要孩子的话，妈我肯定是照顾不了了，哪有让孕妇忙活这些的，万一孩子好歹怎么办？得提前雇住家保姆来伺候。”
宋丰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孩子在肚子里，又不需要特殊照顾，有什么不能干活的？
等下来后，她要说照顾不了，他正好有把孩子抱走养的准备。
他想让他的孩子，在他和盛来的身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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