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煜寒竖起一根手指，缓缓抵在鬼面嘴唇的位置。
随后，他扯开羊皮斗篷，露出贴身的玄黑软甲，将右臂护腕上那枚磨损严重的大夏军徽送到火光下。
女人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枚军徽，她认得。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北煜寒见她压住声音，便不再理会。
他转向床榻，眼神骤冷，手中漆黑的匕首如毒蛇般狠狠扎向乌力罕的咽喉！
可就在杀意逼近的刹那，乌力罕骤然睁眼！
多年刀口舔血养出的野兽直觉救了他一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向内侧一翻，同时右手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了枕下的弯刀，如疯虎般朝北煜寒的心口反扎过去！
距离太近，躲已经来不及了。
北煜寒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左臂猛地横挡过去，硬生生迎上了刀锋。
“噗嗤！”
锋利的弯刀直接扎透了北煜寒的小臂，鲜血瞬间涌出！
乌力罕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刚要张嘴呼喊来人。
但北煜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被捅穿的根本不是他的手！
他借着以血肉之躯卡住敌刀的这半息空当，右膝如重锤般狠狠砸压在乌力罕的胸口，右手刀柄带着凌厉的劲风，“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碎了乌力罕的满嘴门牙，把那声即将冲出喉咙的嘶吼硬生生砸成了一滩血水！
紧接着，北煜寒那只还在流血的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乌力罕握刀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
腕骨当场折断！
乌力罕满脸是血，脸色迅速涨紫。
他终于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青铜鬼面，也看清了北煜寒护腕上的大夏军徽，恐惧瞬间压过了愤怒。
“镇……镇北……”
两个含混不清的字刚挤出喉咙，北煜寒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喉骨碎裂。
北煜寒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手中的匕首自下颌刺入，穿过口腔，直贯头颅！
乌力罕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一场生死搏杀，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落幕。
北煜寒拔出匕首，左臂的刀口正往外汩汩冒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兽皮上。
他连看都没多看乌力罕的尸体一眼，转身走到火盆旁。
角落里的女人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这个戴着鬼面的男人。
只见北煜寒将带血的匕首直接伸进暗红的炭火中。
待刀面被烧得滚烫发红，他抽回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烧红的刀面死死贴在了左臂翻卷的血肉上！
“嗤——”
皮肉烧焦的刺鼻青烟瞬间升腾而起。
女人看得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北煜寒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身形稳如泰山。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伤口被烫焦、止血，随后咬住一截从里衣扯下的布条，单手将伤口死死缠紧、打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着刀走回床榻，挥刀割断了女人手腕上的皮绳。
女人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皮绳一断，她顾不得赤裸的身体，翻身跌下床榻，死死抱住北煜寒的腿。
“军爷……”她将哭声死死压在喉咙深处，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求您……求您发发慈悲，带我走吧！跟我一起被抓来的那几个姐妹，都被这畜生活活折磨死了，就扔在那边……就剩我自己了！您杀了这畜生，天一亮，外头那些蛮子会把我活剐了的！”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北煜寒沾血的战靴上，双手如同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起头凄厉地哀求：“奴隶营里还有几十个咱们大夏的乡亲，还有好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手脚都冻烂了，天天挨鞭子，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求求您，带我们回大夏吧！留在这儿，大家都会被折磨死的！”
北煜寒垂下眼睛，看着女人死死抓着自己战靴的手——那十根手指生满了溃烂的冻疮，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鲜血。
视线触及那片刺目的暗红，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了拳。
作为大夏军人，将这些同胞带回北境的冲动，在这一瞬间猛地撞上心头。
但也仅仅只是这一瞬。
短暂的停顿后，北煜寒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这股冲动硬生生压死在心底。
他一言不发地扯过榻上的一件厚重狼皮大氅，扔在女人赤裸的肩膀上，将她紧紧裹住。
“我现在带你们回不了北境。”北煜寒声音很沉。
这句话宛如抽空了女人所有的力气。
她眼里的光芒骤然一黯，绝望地瘫坐在地。
北煜寒没有去扶她。
他摸出一小块用炭条匆匆勾勒过地形的粗糙兽皮，直接拍进她冰冷的手心里。
这一下动作极快，硬生生打断了女人的哭求。
北煜寒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我带不走你们，但能给一条生路。现在，拿好图，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
女人浑身一震，死死攥住兽皮，眼底重新燃起一股求生的本能，猛地抬起头。
“稍后我会让人换上外面亲卫的皮袄，假装押送你。你把头发弄乱，披上破毡布，装作受罚，别露馅！”北煜寒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地交代。
“到了西南角奴隶营，那里有马和爬犁，让老弱妇孺上去。东北角粮仓一会儿会起火，营地必乱，我的人会劈开木栅替你们挡住追兵。你们只有半炷香逃命！”
“出营后，往西北跑五里，黑石坡下有处废弃盐窟，旁边有三棵枯树。躲进去，用雪封死入口！”
说到这里，北煜寒看着她叮嘱：“最后进去的人必须拖着树枝，把通往洞口的脚印全部扫乱！不许生火，不许出声！”
“我会沿途留下暗记，想办法给大军传信。你们藏够两日，只要咱们镇北军打过来，你们就有救。在这之前，死也别出来！”
女人死死攥着兽皮地图，用力点头，嗓音沙哑却透着坚决：“我记住了！我刚被抓来时在奴隶营关过一夜，听里面两个清河堡的猎户大哥无意中提过黑石坡附近的地貌。现在有了军爷的图，他们一定认得路，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见她心智还算坚韧，北煜寒微微点头。
他这才转身走向帐口，掀开门帘一角打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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