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友民想来凌川市，也不是不可以，这人有能力，也有背景，对她来说可比凌川市本地的干部好用多了。
杨丽华语气里带着笑意，“甄县长想来，我当然是十分欢迎的。
凌川市下面几个区县的情况，说实话不太乐观，底子薄、基础差，能沉下心来干实事的人不多。
你来了，正好给其他县立个榜样。”
甄友民在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那我就随时等候杨市长的调遣了。”
杨丽华想了想，又说了一句：“甄县长有空的话，可以先了解一下凌川市及省城周边的蔬菜供应情况。
这可是个民生大问题，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好的杨市长，我回头就找人了解一下。”
挂了电话，甄友民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蔬菜，民生？
杨市长这是想要在凌川市搞蔬菜基地，还是单纯想着解决市区供应问题？
县委家属院里，白松兰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甄友民推门进来时一脸若有所思，差点撞上门框，忍不住出声喊了一句：
“回魂了！想什么呢，也不知道看一下路，都要撞墙上了。”
甄友民“哦”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坐在沙发上。
“你说我去凌川市，你觉得怎么样？”
白松兰愣了一下：“去凌川？因为念慈和杨立军的事？”
甄友民靠在沙发靠背上，“不全是。咱们家虽然有人脉，可都在京城，之前省里那位老书记也退下去了，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在江北县待了这些年，也差不多了。
再说了，要是念慈和杨立军真成了，那咱们跟杨市长的关系也更近了一层。”
成了就是互为姻亲，互为臂膀了。
三十来岁的正厅级干部，如果说以前还略显单薄的话，那在她结婚后，这些也就不存在了，看着这林书记的意思，就是在大力的扶持他儿媳。
白松兰不知怎么想到之前白念慈的事儿，有些不确定的说着，“友民，你说……念慈这次的婚事，能顺利吗？”
甄友民端着水杯坐回沙发上，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又突然担心起这个来了？”
白松兰叹了口气：“我不是不信杨立军这个人，我是怕……念慈以前那件事，万一以后被人翻出来说事怎么办？
上次那个，看着不也是好好的，谁知道最后差点就……”
甄友民放下水杯，“松兰，你想想，杨立军不是以前那些人了。他要是介意，根本就不会跟念慈走到今天这一步。
再说了，即便杨立军年轻不懂事，杨丽华能不懂？
她是什么人？她能在凌川市站稳脚跟，能把国营厂那些积弊连根挖出来，这点事她能不知道？
念慈受过苦，那是时代给的，不是她的错。杨丽华知道轻重，也看得出念慈的为人。
既然人家都大大方方地把人带到面前了，说明他们没有把那段历史当作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作为姐姐，也该试着放下这个包袱了。”
白松兰只是叹气，没有说话，她总是怕念慈又遭受什么不好的事儿。
甄友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念慈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她能熬过那些年，能考上大学、出国留学、当上副教授，就说明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
你们呀，就是太小心了，就怕触碰到她。这样小心翼翼的，反倒是让她不自在。”
在杨丽华把目光转向县城，准备把国营厂的事儿放一放的时候，各个国营厂的工人却开始闹了起来。
纺织厂里，李牧林的办公室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退休工人，也有中年工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工，全都是些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的。
“厂长，厂里的工资和退休金都大半年没发了！再不发，家里连饭都吃不起了！”
之前在纺织厂门口卖咸菜的王老太太带头，朝着李牧林吼着。
“对呀，厂长，什么时候发工资？之前学校是厂里的还能免学费，现在学校转公办了，学费一分不少，孩子上学都成问题！”
“厂长，之前我们一直相信厂里会好起来的，结果呢？
上次抓了十几个贪污的、倒卖物资的，上面的人一个个贪得腰缠万贯，我们底下这些工人呢？厂子亏了，先欠的是我们的工资！”
“要是厂长再不给我们一个准话，我们就去市政府找杨市长说理去！”
“对对对，我们也去找杨市长！上次厂里没解决的学籍问题，也是找她解决的。”
李牧林原本被这群人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听到"去市政府"三个字，后背猛地一紧，赶紧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都听我说！”
李牧林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诚恳：“大家都是跟着厂子一起成长起来的，厂子现在的困难，你们也都看在眼里。
账面上年年亏损，我作为厂长，确实是在想尽办法勉强维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老太太打断。
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提着篮子，声音带着些颤抖。
“厂长，厂子困难，我们知道。大半年没发工资，我们也体谅。
可我们体谅厂子，但谁来体谅我们呀。我家四个工人，大半年来连一份工资的钱都凑不出来，家里两个孩子正在是上学的关键。
现在家里米缸见了底，孩子学费交不上，我和老伴儿更是连病都不敢生。
我隔壁那个老嫂子，病了多久了，三四个月了，到现在都还拖着的。
是孩子不孝，不给看？是家里没钱呀，不敢去医院啊。眼看着从小病，拖到现在下不了床，之后呢……”
这话一出，人群更是激动了，“上面那些人贪的时候，倒是拿钱拿得痛快；现在厂子亏了，凭什么要我们这些干活的人来扛？”
李牧林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些，“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厂里已经在想办法了，市政府那边也在帮我们找路子。再给我一点时间……”
“多长时间？”
李牧林看着围在办公室的一群人，“一个月，最多两个月时间，厂里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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