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闹事这事儿，不止发生在纺织厂，其他几个国营厂只要是之前没发工资且上次清查出现问题的厂子，都出现了类似的场景。
市政府，黄芳英拿着笔记本，语气沉稳的开始汇报工作。
“市长，凌川市全年的蔬菜总产量在14万吨左右，城区居民每年大概要消耗掉11万吨。
实际可供外销的就只剩2万吨左右，而且全都集中在夏秋两季。
冬春两季几乎没有外运能力，本地菜都未必够吃。”
杨丽华听完，“你记一下，接下来空出一周时间，我们下乡实地看看。
有些问题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得走一走才能明白。”
黄芳英快速在本子上记下，又接着汇报，
“市长，刚接到工业局那边的电话，说纺织厂、钢铁厂、机械厂几家厂的厂长想跟您约个时间，探讨一下国营厂未来的发展问题。”
杨丽华手里的笔微微一顿，嘴角带着一丝意外，
“这可少见啊。以前都是我叫他们来开会，这回倒是主动找上门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黄芳英轻声说着，
“听说是因为几个厂都出现了工人围堵办公室的情况，大半年没发工资，再加上前不久又查出来一批贪污的，底下的工人积怨不小。
厂长们怕是有些压不住了，想找上面讨个说法。”
杨丽华听完，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找说法，这是看自己撑不住了，找接手的。
行，国营厂的事是大事，不能拖。明天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安排他们过来。
对了，去通知一下王政明市长，让他也参会。工业上的事，他这个分管副市长得在场。”
等黄芳英离开后，杨丽华翻看着她的电话簿，给之前去沿海考察的那几个服装厂打了几个电话。
次日下午，还是之前的那间会议室，人好似也还是那么些，只不过这次的脸色比上次更加愁苦了。
杨丽华推门进来，没有半句寒暄：“你们几个厂，以前全都是凌川市的支柱产业。
现在厂里什么情况，我也不在一一点名了，大家各自心里清楚，不然也不会坐到这里来。“
李牧林等杨丽华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市长，纺织厂的情况您是知道的，近些年年年亏损，厂里的负担也越来越重。
机器老了，原料贵了，工人工资发不出来，能不能请市里拨点款，先补贴一下，好歹让厂子撑过这一阵……”
杨丽华皱着眉，目光落在李牧林脸上，语气比刚才重了不少，
“补贴？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办法？”
说完停了下来，扫了一圈在座的厂长，声音提高了不少。
“现在不是计划经济了，是市场经济！什么叫市场经济？
市场需要什么，我们生产什么，而不是我们生产什么，就让市场买什么。
这两件事根本就是反过来的！观念要是转不过来，今天市政府补了，明天呢？后天呢？
难道要让市政府年年给你们兜底？真要这样，厂子留下来的意义何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牧林声音略低的说着，“市长，厂里那么多工人……都还等着吃饭呢。”
杨丽华听到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气，“李厂长，你也知道这么多工人等着吃饭。
那怎么就不见你们这些厂长有一个敢真正动一动、改一改？
工人没事干，你们这些厂有多少自己出去跑订单的吗？又有多少是有想着转型的吗？厂里库房积压的商品有想过怎么处理吗？
什么都没有，一来就知道找市里要钱。”
李牧林左右看了看旁边几个闷头不语的厂长，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想起前两天被王老太太带着几十号人围在办公室里的场景，咬了咬牙，继续说着。
“市长，我们不是不想改，是实在找不到方向。
厂里的人都是生产出身，对市场那一套，确实不熟。这次来，就是想请市里给我们指条路。”
杨丽华听到这话，脸色微微缓和了些，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火气，
“在座的能坐到厂长这个位置上，哪一个不是从车间里一步步干上来的？
论技术、论管理、论吃苦，你们个个都是能人。可问题就在于，你们这些人里，有多少人真正了解市场？“
她目光扫了一圈，没有等任何人回答，继续说：“以前是计划经济，国家调拨什么你就生产什么，不用操心销路。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咱们得盯着老百姓的需求，人家要什么，我们生产什么。市场在变，你们不变，那就只能被市场甩在后面。”
杨丽华直接点名：“李厂长，你先来说说，你们纺织厂为什么会出现亏损？”
李牧林沉默了一下，半晌才开口，“我们的布质量一直都不差，但现在就是卖不动了。
大批成品布匹堆在仓库里，发不出去，也卖不掉。
另外原料成本也在持续走高，现在织出来的棉布，成本已经高于市场卖价了，织得越多，亏得越多。”
杨丽华点了点头："你看，你自己也知道问题在哪儿。你知道布滞销，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滞销？"
杨丽华继续说：“你们厂里的布，十几年前是这个花色，十年后还是这个花色。
灰的、蓝的、白的，翻来覆去就那几种，几十年没变过。这些东西，放在十年前确实不愁卖，可现在是1990年了！
现在老百姓追求时新，沿海的东西，花色新，款式多，同样的价格，人家凭什么买你那些几十年不变的老款式？”
“市长，那我们纺织厂的布，就真的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这些年虽然款式老，可我们的布结实、耐用，不比那些沿海过来的花哨料子差。”
杨丽华看了他一眼，
“也不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你们在市里的市场竞争不过沿海来的新花色，但下沉市场，农村、乡镇这些就是你们的目标市场。
你那些灰色、蓝色、白色的棉布，放在城里确实不够时髦，可放到农村集市上，照样有人买。”
杨丽华说完，目光从李牧林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其他几个厂长，
“这个道理，你们几个厂同样适用。
东西堆在库房里，那就是一堆死物，一文不值。只有把它卖出去，变成现金，才能给厂里回血。
更要找准自己的目标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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