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像是一坛封了太久的酒，打开盖子反而让人觉得压抑。
白灵儿把那块白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上面没有别的暗记之后，小心地叠好，重新用油纸包上，塞进怀里。陈远山站在她旁边，目光在庙内扫视了一圈，像是要把每一寸墙壁都刻进脑子里。
“把信收好了？”他问。
“收好了。”白灵儿点了点头，“师父，赵无极在信里说‘玉佩为凭’，是不是意味着，他留了什么后手？只要有这块玉佩，就能找到他留下线索的地方？”
陈远山沉吟片刻：“有可能，但也不一定。这庙里已经有一封留给后来者的信了，也许那封信只是第一层线索，后面还有其他东西。”
两人正说着，阿蛮忽然举起手里不知从哪儿摸来的一根树枝，指着庙门口的方向：“你们看那边！竹林里好像有人！”
四人同时朝庙门口看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竹影。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竹林深处躲避。
但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出现。
阿蛮挠了挠头：“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秦刚没有接话。他握着刀，快步走到庙门口，警惕地朝竹林里看了几眼，然后回过头来说：“不像看花眼。我也觉得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儿闪了一下。”
“会不会是村里人？”阿蛮问。
“村里人来这种破庙干什么？”秦刚反问。
陈远山开口了：“不管是不是人，我们先把这里能查完的东西查完，然后离开。”他朝白灵儿点了点头，“灵儿，你再看看墙壁，有没有什么夹层或者暗格。”
白灵儿应了一声，重新回到壁画前。刚才他们从那道裂缝里取出了赵无极的信，但既然赵无极留下了“玉佩为凭”这句话，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白灵儿把听雪剑的剑鞘在墙壁上轻轻敲了一圈，听回声，找空心的位置。敲到壁画右侧一块不起眼的砖上时，声音果然沉了一些，像是后面空了一截。
“师父，这里。”
陈远山走过来，用手推了推那块砖，砖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加大力气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有没有什么机关？”秦刚问。
白灵儿想了想，把那枚龙纹玉佩掏了出来。玉佩在暗淡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龙的双眼处那两颗红宝石微微发亮。
她试探着把玉佩贴在墙砖的表面。
墙体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像是石壁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店铺里气氛骤变——砖缝间积了百年的尘土扑簌簌往下掉，墙砖缓缓向后退了一寸，露出一条手指粗细的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有一阵冷风从里面透出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陈年潮气混合的味道。
“有暗室！”阿蛮压低了声音，语气又兴奋又紧张。
白灵儿把玉佩收起来，伸手去推那块砖。这一次，砖块轻易地向后转动，露出了一个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口子。口子后面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黑黢黢的，看不到底部。
“下去看看？”她回头看向陈远山，征求师父的意见。
陈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洞口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阶的边缘，又嗅了嗅，眉头紧紧锁着。过了好久，他才开口：“这下面有水流声。应该是一条地下暗河。”
“赵无极挖的？”秦刚问。
“不像。”陈远山摇头，“这条通道不像是新修的。看砖石的磨损程度，起码有几百年了。赵无极多半是发现这里有条现成的地道，才把那封信留在上面的。”
白灵儿的目光落在石阶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湿泥，上面印着一行脚印。她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那脚印尺码很大，不是他们四人中任何一个人的，而且沾着一些灰白色的泥土。
“师父，有人来过这里。”她抬起头，指了指那行脚印，“而且看泥干的程度，应该是最近几天踩的。”
陈远山脸色微变。他顺着白灵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枚清晰的鞋印沿着石阶延伸到黑暗深处。
“是村长？还是那个白袍藏在哪里？”阿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管是哪个，我们得下去看看。”陈远山站起身，语气平静，“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被一条地道吓回去的道理。”
他率先侧身钻进了洞口，沿着石阶往下走。白灵儿紧跟其后，秦刚和阿蛮殿后。
石阶不长，大约走了二十来级就到了底。脚下踩到的地面坚实而平整，是一块块拼合得很好的青石板。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能听到不远处有潺潺的流水声，像是地下水在缓缓流动。
秦刚点亮火折子，火光映照出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人为修整过的——墙壁上明显有凿刻的痕迹，墙角还堆着几块石料，像是尚未完工。地上散落着一些碎陶片，看起来像是某种容器的残骸。
而在空间的尽头，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低矮水道向前延伸，水流便从那个方向传来。
阿蛮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这洞这么矮，得爬着才能过去。”
秦刚也走过去观察了一下，直起身子：“洞壁上有刮痕，像是有人拖着重物从这里经过，留下来的。”
白灵儿蹲下来，在洞口附近的积水中摸索了一会儿，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她捞起来一看，是一枚铜扣子，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铜扣在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但磨损程度并不严重，像是掉落不久。
“这铜扣，不像是村里的东西。”她把铜扣摊在手心，让陈远山辨认。
陈远山接过去，在火光下看了看，目光沉了一瞬，但没有立刻说话。
“师傅认识？”白灵儿问。
陈远山把铜扣扣在掌心里，沉声开口：“这枚铜扣，是白袍人袍子上用的。很多年前，我和赵无极一起闯过一次他们的巢穴，亲眼见过他们身上那种袍子，领口和袖口缀的便是这种铜扣。”
白灵儿心里一凛，看向那黑洞洞的水道口：“那这下面是……”
“应该就是他们的一条通道。”陈远山说着，弯下腰，把铜扣递还给白灵儿，“看来赵无极当年确实是在这儿活动过。也说明，这半边村的地下，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
白灵儿握紧那枚铜扣，抬头看向水道的深处。地下水声回荡在狭窄的甬道里，听不到尽头，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等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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