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出门时天还黑着，走到土脊北侧才见东边泛白。
这一趟她没走昨天那条坡脚下的土路，而是从土脊中段翻过去，沿脊南的背阴面往西走。走了约莫二里，土脊矮下去，与碱滩连成一片。她下了脊，在一片枯黄的碱蓬丛里蹲了一会儿，辨了辨方向，才往西偏南走。
她要找的是宽路往西穿过林子的那一段。昨天在梁脊上看过，宽路过了土房那排房子，再往西约莫两里，就进了一片灰蒙蒙的林子。她今天不打算从宽路正面上，而是绕到林子的北侧，从那里看林子边缘。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林子。这片林子和她之前摸过的梭梭林不一样，梭梭树矮，枝条灰绿，站远了看像一团团灰雾。这片林子里的树高，树干黑褐，枝桠密，树冠连着树冠，从外面看进去，里面是暗的。
苏晓在林北侧停下，蹲在一丛枯草后面，先看林子边缘的地面。
林子北沿的土是深色的，比碱滩的浅灰土湿，踩上去有弹性。边缘散着几棵矮树，树下的草被踩平了一片，草茎朝林子方向倒伏，像是有人从外面往里走过。她站起来，往那片踩平的草走过去。
到了跟前，她蹲下来细看。草下有脚印，不多，三四个，朝着林子里面去的。脚印的深度不深，是空手走进去的人留下的。旁边还有几个蹄印，比驴蹄大，边缘带圆弧，是骡子的。蹄印的方向也朝林子里。
苏晓没有顺着脚印往里走。她沿林子北沿往西绕，边走边看。绕了约莫半里，林子边缘出现了一道浅沟，沟从碱滩那边伸过来，进了林子就看不见了。沟底干着，但沟壁上长着苔，颜色比别处深。她蹲在沟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沟底靠近林子边缘的地方，有一道被踩出来的小径，从沟底斜着插进林子。
小径不宽，只容一个人走。径上的土被踩实了，两边有草茬被踩倒，断口发黄，是旧的。
苏晓顺着小径往里走了几步，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来，往里面看。林子里面比她想的深，光线暗，树干之间能看见七八步远。小径在前面约莫二十步处拐了个弯，消失在树干后面。她没再往里走。
退出来，她继续沿林子北沿往西绕。又绕了一段，林子边缘的地势高起来，形成一道土坡。土坡上的树稀一些，坡顶能看到林子里面的一片地方。苏晓爬上去，伏在坡顶一棵树后，从树干旁边往林子里看。
从高处往下看，林子里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一个棚子，棚顶用树枝和苇席盖着，棚下堆着东西，颜色发暗，码得不高。棚子旁边停着一辆平板车，车辕朝外，车斗里空着，只搁着一卷苇席。车旁有一头灰驴，低着头在吃地上的草。
棚子前面坐着一个人。苏晓从树干旁看过去，那人背对着她，穿一件深灰的旧棉袄，头上没戴帽子，头发乱着，正低着头，手里不知在摆弄什么。他坐的位置旁边搁着一只铁皮桶，和昨天在西口草棚前看到的那只很像。
苏晓没有动。她趴在坡顶，把空地周围又看了一遍。空地东侧有一条路，从林子外面通进来，路面上有车辙，辙印深，是重车压出来的。这条路往西延伸，穿过空地，进了林子更深处，看不见了。
棚子西侧还有一条窄路，只有一人宽，从棚子后面绕过去，往林子西边去了。窄路上没有车辙，但地面被踩得光实，是常走人的路。
苏晓把这几处记在心里：空地、棚子、平板车、灰驴、坐着的人、东侧重车路、西侧窄路。她正要慢慢退下去，忽然看见棚子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这人个子高，穿一件青灰的短褂，头上扣着一顶旧毡帽，手里提着一只麻袋。他走到棚下，把麻袋往堆上一摞，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坐着的人说了句什么。坐着的人抬起头，回了一句，声音不高，隔着林子听不真切。
苏晓只看见坐着的人抬头的侧脸——瘦，颧骨高，下巴上有一圈短须。她心里一动，这个侧脸，和她在凹地见过的那个细嗓子的人有些像，但隔得远，看不真切。
高个子的人说完话，转身往东侧那条重车路走了几步，站在路中间往东看了看，又折回来，走到灰驴旁边，解下缰绳，牵着驴往西侧那条窄路去了。驴子跟着他，转过棚子后面的树丛，看不见了。
坐着的人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
苏晓在坡顶又趴了一会儿，确认棚下只有那一个人，才慢慢退下坡，沿林子北沿的原路往回走。走出约莫一里，她才直起腰，加快脚步。
回到接应点时，已过午时。队长在院里修一副旧马鞍，见她回来，把锥子往鞍皮上一扎。
苏晓蹲下来，画图。她先画了林子的轮廓，在北沿标出脚印和蹄印的位置，再画那道浅沟和沟底的小径，然后画坡顶和林子里的空地。
“林子北沿有脚印和骡蹄印，都朝林子里去。北沿往西约半里，有一道浅沟从碱滩伸进林子，沟底有条一人宽的小径，斜着插进林子，是旧的，常走人。我顺着小径往里走了几步，前面二十步拐弯，没再往里走。”
她点了点图上坡顶的位置：“林子北沿往西，地势高起来，有一道土坡，坡顶能看到林子里面。林子里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棚子，棚顶盖树枝和苇席。棚下堆着东西，码得不高，颜色暗。棚子旁边停着一辆平板车，车斗空着，搁着一卷苇席。车旁拴着一头灰驴。”
队长的手指在棚子位置停住：“棚下堆的是什么？”
“隔得远，看不清。但堆的样子和西口草棚下的麻袋堆不一样，码得矮，也不整齐，不像是码好的货。”
“棚下有人？”
“有。一个穿深灰旧棉袄的，背对着我坐着，旁边搁着一只铁皮桶。我趴了一阵，棚子后面又转出一个高个子，穿青灰短褂，戴旧毡帽，提着一只麻袋，往棚下堆上一摞。两人说了几句话，听不真切。高个子后来牵着驴往棚子西边一条窄路走了。”
“窄路？”
“棚子西侧有一条一人宽的窄路，从棚子后面绕过去，往林子西边去了。没有车辙，是走人的。”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空地东侧呢？”
“有一条重车路，从林子外面通进来，辙印深，是重车压的。这条路往西穿过空地，进了林子更深处，看不见了。”
队长把锥子从鞍皮上拔下来，在手里转了转：“东边重车路进来，西边窄路出去。这个空地是个中转点。货从东边重车路运进来，在棚下卸一部分，剩下的从西边窄路运走。西边那条窄路走不了车，只能人背或者牲口驮。”
苏晓点头：“我也这么想。灰驴被牵走了，可能是去驮货。”
“你看到的那个人，坐着摆弄东西的那个，”队长忽然问，“脸看清了吗？”
“只看到抬头的侧脸。瘦，颧骨高，下巴有短须。”
队长把锥子往鞍皮上一插：“像不像凹地那个细嗓子？”
“有点像，但隔得远，不敢肯定。”
队长想了一会儿：“如果棚下坐着的是细嗓子，那他从凹地运了北匣过来，到了这里就没再往前走。北匣可能就在这里卸下了，也可能从这里换了路。”
他站起身，把马鞍搁到一边：“明天你再去看一趟。不要上坡顶，从林子北沿那道浅沟的小径往里摸一段，看看能不能看清棚下堆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背篓，那北匣就在这里。”
苏晓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图上那片林子和空地，心里却在想那条西侧的窄路。东边重车路进来，西边窄路出去，货到了这里要换运输方式。窄路走不了车，只能人背或牲口驮。这说明过了这片林子，前面的路更窄，或者更隐蔽。
她把炭条放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队长，林子北沿那些朝里走的脚印和骡蹄印，会不会就是走西边窄路的人和牲口留下的？”
队长看了她一眼：“有可能。东边重车路是明路，走车。北沿那些脚印和蹄印是暗路，走人。两条路一明一暗，都通到这片空地。他们用明路运货，用暗路走人，互不干扰。”
苏晓点头。她把图折好收进怀里，靠在墙根下，闭上眼睛。明天，她要顺着那道浅沟的小径，往林子里面摸一段，看清棚下堆的到底是什么。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北疆狙影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5/345189.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5189-97217107/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七章 林边）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北疆狙影，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