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执法局的小会议室里，一张长条桌配了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公正执法"的条幅。
秦风和龙兴业隔着两个座位坐下来，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但，谁都没动。
金乐阳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了翻，便开始了汇报。
"秦书记，龙书记，关于孙楠枫同志这次的行为，"金乐阳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语速不快不慢，"虽然是多人的行为，但他是第一次，构不成聚众淫乱罪。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九条，属于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要拘留加罚款。"
金乐阳合上文件夹，目光在两位领导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不过既然龙书记亲自过来了，拘留可以改成带回去教育，罚款交了就可以领人走。"
金乐阳说完就等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秦风坐在那，眉眼间挂着笑，嘴角微微往上挑着，整个人看着轻松得很。
秦风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龙兴业坐在旁边，跟秦风形成了一幅强烈的对比。
他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脊背绷得直直的，脸色阴沉，嘴角往下压着，腮帮子鼓鼓的。
"咳咳咳。"秦风清了清嗓子，"嗯，乐阳同志说得不错。毕竟是龙书记这边的人，咱们还是要顾及一下影响的。"
秦风侧头看了龙兴业一眼，语气是那么的诚恳："兴业同志，要不就按乐阳同志说的办？
你把人带回去好好教育一下。
这事你们纪委这边在行，毕竟教育人啊、做思想工作啊，都是你们的强项。"
龙兴业没看秦风，目光盯着桌面上某个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秦风继续往下说，语气轻松："偶尔犯一次错误，还是得以教育为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偶尔一次走错了路，咱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你说是不是？"
秦风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龙兴业身上，等着他回答。
龙兴业坐在那，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光溜溜的，里子面子全被人扒干净了。
秦风那几句话听着像是在替他开脱，什么"教育为主""一棍子打死"，话说得多漂亮啊。
可越漂亮龙兴业就越觉得刺耳——他的人在秦风的地盘上被人从酒店拎出来关了一夜，现在秦风坐在这一副"我帮你说话"的姿态，让龙兴业连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龙兴业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以前在京城工作的时候，顺风顺水，什么事都按着他预想的走。
怎么到了流阴市就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秦风前面一个月不是也挺倒霉的吗？
怎么现在自己这边就接二连三地出岔子？
龙兴业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下去，声音闷闷的："就按秦书记说的来吧，我没意见。"
龙兴业这话说完，秦风脸上的笑容深了一点点，但他没让那个笑容持续太久，很快就收了，看向金乐阳，点了点头。
金乐阳会意，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治安支队吗？把人带过来吧，送到执法局门口就行了。对，手续办完，直接带过来。"
挂了电话，金乐阳对两位书记说："人马上到。"
龙兴业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他伸手理了理夹克的下摆，没看秦风，目光落在金乐阳身上。
"不用带过来了。"
龙兴业的声音硬邦邦的，"我在车里面等着，直接送到门口就行。我先去车上了。"
说完这话龙兴业这才侧过头看了秦风一眼："秦书记，我先走了，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说完，龙兴业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会议室的门被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秦风听着那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咂了咂嘴，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舒舒服服地伸展开。
心情好得很。
金乐阳坐在对面看着自家书记那个乐呵样，想笑又不敢笑，把笑意往下压了压。
他等了会，等秦风高兴劲过去了一点，才清了清嗓子。
"领导，"金乐阳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需要跟您汇报。"
秦风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他把腿收回来坐直了，目光落在金乐阳脸上。
"什么事？"
"昨晚治安支队查孙楠枫的时候，顺带查了跟他一起的那个姓邱的。邱盛祥，乐乐公司的法人。"
金乐阳把文件夹翻开到后面几页，"他那部手机里存的东西不少。
除了孙楠枫的照片之外，还有一些通话记录和转账截图的照片，看着像是他自己拍的留底。"
秦风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经济科那边连夜过了一遍，发现有几笔转账的收款方，跟市里某个部门的采购合同对得上。"
金乐阳抬起头来，目光跟秦风碰上，"具体是哪个部门，现在还不好说，但金额和时间的匹配度非常高。"
秦风的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他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那个姓邱的现在在哪儿？"
"还在治安支队关着。"
金乐阳说，"不过天亮之后那边应该就要办手续了，要不……先让那边缓一缓？"
秦风的手指停了。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金乐阳，嘴角的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了的神情。
"先别放。"秦风说，"找个由头多留他一天。就说……孙楠枫那个案子还有需要核实的地方，让他这边再配合调查一下。"
金乐阳点头，拿起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龙兴业那辆黑色轿车正在缓缓往外驶出。车尾灯闪了两下，拐出大门汇入了车流。
秦风转过身来，看着金乐阳。
"经济科那边继续往下挖，把那些转账跟你说的采购合同一条一条对上。需要什么权限找我要，别让任何人拦住。"
金乐阳站起来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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