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大殿下又有捷报到来,杨仪、费禕、刘淡三人全都凑了上来。
诸葛丞相忙一招手道:「快将信使带来见吾!」
稍候片刻,一名满脸汗水的信使喘着粗气奔至面前,将背後用蜡密封的竹筒取下,双手呈送过来。
「启禀丞相!」
「汉中王与降都督李恢合兵进入益州郡後,先取牧靡城!又借降将黎邪之手,修书一封诈称汉中王中箭伤重,诱孟获大军来援。孟获率六千蛮兵急行军赶赴牧靡途中,在卧牛岭被汉中王以猛火油伏击!」
「火攻之下,六千蛮兵全军覆没,孟获仅以身免!」
此言一出,杨仪面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千人————全歼?
信使不等他们回过味来,便又接着说了下去:「汉中王擒住孟获後,并未斩杀,反将其释放,令其回去再战,誓要以此收服南人之心。
「」
「孟获回到味县後,聚集九千余众,妄图依靠坚城再行抵抗。」
「汉中王以二十架发石炮车对准城门猛轰,仅一个半时辰,便将味县北门轰得城破墙裂!蛮人惶恐之际,孟获率全军出城乞降,立誓南人不复反也!
信使说到此处,深吸一口气,最後禀道:「如今益州郡内叛军兵力,降者已达八成,全郡几乎平定!」
「汉中王已从味县派遣李恢都督率军而来,接应丞相南进!」
这————
听罢信使这一番讲述,众人已是惊讶万分!
杨仪张着嘴,一时竟忘了合上。
费禕更是面带激动之色,两眼之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彩。
便是那素来放荡不羁的刘淡,此刻也是愣在了原地。
诸葛丞相接过那根蜡封竹筒,取出其中帛书,一目十行地扫过。
这一看之下,他的面色更是为之一震!
捷报上的内容,比信使口述的还要更加详尽。
从牧靡城下的回回炮车首战告捷,到黎邪诈书诱敌————从卧牛岭的火攻全歼,到擒纵孟获的攻心之策,再到味县一个半时辰破城,到孟获率众出降、南人归附————
这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招都恰到好处,该狠则狠,该仁则仁,刚柔并济,堪称是进退有度。
见刘祀这一路行来,用兵、抚蛮二者并进,切换丝滑,从头到尾都计划分明。
这哪里是一个初次领兵的年轻王爷能打出来的仗?
即便是他诸葛亮亲自统兵,也未必能做得比这更好了吧?
诸葛丞相忙将帛书缓缓合上,擡起头来,自光越过那半截残墙,投向味县所在的东南方向。
一时间,心中更是感慨万千,激动之情难以自禁道:「大殿下用兵有方啊!」
「仅率四千人马西进,二月才出成都,如今尚不足五月,便已接连平定牂牁、益州全郡!」
「且是歼敌数万,更有歼灭吴军三千众、阵斩步骘之大功,锉了东吴孙权渗透南中之野心!如此雷霆手段————
诸葛亮顿了顿,目光之中闪过一片激赏之色:「不愧是少年英杰,大殿下之手段,真乃天人也!」
天人!
这二字从丞相口中说出来,分量何其之重!
见丞相都如此夸赞,杨仪与费禕心中更加认同得很。
杨仪素来自负精明,可这一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大殿下这一仗打得,简直是无懈可击0
从战略布局到战术执行,从外交博弈到人心收服,从新式武器的运用到降卒的处置————
每一个环节都堪称教科书般的精妙!
摊上这样一位汉中王降临大汉,简直是给如今偏安一隅的蜀汉,又降下了一道新的光亮啊!
这时,便连那性情放荡的刘淡,如今也是动容赞叹起来。
他上前一步,面色激动,声音中都有些微微发颤起来了:「丞相!」
「自关侯败亡、荆州有失之後,丞相隆中策论已再无实现之机。」
刘琰说到此处,面色一沉,那眼中竟多了一丝回望旧日的伤感:「唉!彼时天星暗淡,大汉光复受阻,属下等人都觉前路艰难,看不到几分希望。」
「直至今日!汉中王一番用兵如神,发石炮车之威更能震天慑地!」
「恭喜陛下!也恭喜丞相!」
刘淡此刻两眼放光,声音高昂得如同在校场上擂鼓一般,一时间激动拜道:「如今咱们复汉讨贼,终於有望了啊!」
「复汉有望!」
「复汉有望!」
费禕与杨仪也在旁跟着庆贺起来,这二人虽性情各异,但在此刻,面上却尽是相同的振奋之色。
诸葛丞相望着这几位心腹之人,同样是点了点头,面上难得地绽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目光重新回到手中那封帛书的末尾处。
「大殿下还在信中言道,牂牁、益州郡虽平,然抚蛮之事尚需人手。南中蛮族桀骜不驯,非以攻心怀柔之道不可长治,请吾前往安抚人心,以治理南中。」
念罢,诸葛亮合上帛书,微微颔首。
大殿下的意思他很明白。
仗是打完了,但仗後面的事情才是真正的硬功夫。
南中蛮族部落林立,各部之间恩怨纠葛极深,又与汉人之间有着百年的隔阂与仇怨。
若只是武力征服而不加以治理教化,今日降了,明日照样还会反。
打天下靠刀兵,守天下靠人心。
这道理,大殿下显然是懂的。
既然如此,安抚南中、教化蛮族这等细致绵长的活计,便非得他诸葛亮亲自出马不可了。
诸葛丞相当即转过身来,对杨仪言道:「威公。」
杨仪立即拱手,肃然听令。
「越郡如今虽已息平,但安抚人心、教化百姓之策,也才推行了半数,尚有诸多事宜亟待收尾。」
诸葛亮目光沉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便独留此地,继续推行此策。凡是赋税减免、户籍造册、开设学堂、遣派汉吏等诸般事务,皆由你全权处置。」
「亮这便率军入益州郡,与大殿下会师。」
「诺!」
杨仪重重一拱手,面上虽有几分留守此地的遗憾之色,但丞相的嘱托向来不容推辞,他也当即领命。
安排罢越嶲郡的善後之事,诸葛丞相翻身上马,率大军自葫芦口径直南下,直奔益州郡而去。
一路之上,他的脑海之中却并未在盘算军务。
说实话,先前他对刘祀便有过评定。
认为此子只要再经历些磨砺,将来定有丞相之才干。
以此等才干再加之汉中王的身份,陛下又有推立他为太子之心,届时何尝不是一位有为的帝王?
可如今,在他心中,对於刘祀的评定则又要往上再提了一层。
当初还是看走眼了啊!
以大公子此番所表现出的军事才能来看,不仅是独领一军那般简单了,从战略谋划到临阵决断,从用人识人到攻心收服,这一整套打法浑然天成,已然远在他先前的预估之上。
而大公子在文治之事上,同样是上乘的可造之材。
曲辕犁改善了耕种,汉纸打开了财源,白砂糖与精盐更是为大汉开辟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暴利之路。
但这些单独拎出来,虽然已经令人叹为观止,却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大公子这一手能造物、用物,倚仗巧思便能制出变革整个时代利器的本事!
这份才能独一无二,才是刘祀最强大的能力所在!
高炉风箱能炼好铁。
批量铸模能造神刀。
猛火油能焚天灭地。
回回炮车能轰碎坚城。
这些东西在他看来,每一项都是超越整个时代之力,是旁人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更是无法模仿的!
而将这些军事谋略、理政治国、巧思妙手全部融於大公子一人之身————
这将来必是雄主之姿啊!
诸葛丞相骑在马上,一想到这些,便如春风拂面,却全然没留意到身旁的景色。
如今的他,更想快些见到刘祀。
与他坐下来,痛痛快快地深入聊上一聊。
这个大殿下脑中巧思不断,若能与实政相结合,将那些奇思妙想一一落实到大汉的国策之中,将来又能造出多大的新气象出来?
若是有他刘祀开创新物,再由自己居中调度、规划统筹,将那些造物之利与治国之策融为一体————
届时这大汉的未来,岂止是复兴?
那简直是要开辟出一个前无古人的盛世来啊!
这是诸葛丞相心中,如今最热切盼望着的事情!
自味县平定之後,刘祀接下来的日子,又开始失去了那股子打仗时的激情。
仗打完了,刀入鞘了,可事情却远远没有完。
他这汉中王的身份毕竟摆在此处,孟获沟通各路渠帅、南中诸多大族前来拜见之後,为表明大汉对於南中的友善态度,刘祀自然要释放善意。
这善意嘛,说白了,无非就是陪吃陪喝,多挤出几个笑脸迎人。
南中的渠帅们性情直爽,你跟他讲道理,他未必听。你跟他干三碗酒,他能当场给你磕一个。
刘祀这些时日,便被这帮蛮族首领们拉着喝了个昏天暗地。
什麽牛角酒、青竹酒、青梅酒,一碗接一碗,味道有的糯甜有的酸涩,有些甚至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怪味,刘祀虽说酒量尚可,但连日应酬下来,也是被灌得头昏脑涨。
除了陪吃陪喝,还有巡游。
各路渠师们争先恐後地邀请他去自家地盘上看看,说是要让大王见识见识南中的风光。
刘祀也确实去了几处。
有些地方倒也算得上山清水秀,瀑布飞泉从百丈高崖上倾泻而下,碧潭如玉,猿啼鹤唳,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但更多的地方嘛————还是真正的穷山恶水。
山路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便是万丈深渊。蛮寨藏在密林深处,茅草屋、高脚屋尽都是潮湿的,连个像样的竈台都没有,一家老小挤在一间屋子里,人畜混居,气味冲鼻。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起来,进入五月之後,南中的暑气如同蒸笼一般,闷得人浑身上下黏糊糊的,衣衫刚换上便被汗水浸透。
更要命的是蚊虫。
那蚊子个头大得吓人,叮上一口便是个红肿的大包。到了夜间,更是成群结队地嗡嗡作响,如同千军万马一般,驱之不尽、赶之不绝。
随着暑热与蚊虫滋生,各种疫病也开始在蛮寨之中流行起来。
刘祀亲往几处艰难的蛮寨探访时,便见到了不少染病的蛮族孩童,一个个面色蜡黄,肚子胀得老大,上吐下泻,奄奄一息。
那些蛮族母亲们抱着孩子,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在她们的认知里,孩子染了病,那就是天要收人,求神拜鬼都不管用,只能听天由命。
刘祀见此情景,当即取出随军携带的清痢丹,亲手分发给这些蛮寨中的病患。
清痢丹主治痢疾与肠道疫病,这正是如今蛮寨中最为肆虐的病症。
数日之後,服用了清痢丹的几名蛮族孩童,病情竟然奇蹟般地好转了过来。
原本已经上吐下泻、奄奄一息的幼童,逐渐恢复了精气神,那一双双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消息传开後,整个蛮寨瞬间为之轰动了!
蛮人们纷纷奔走相告,说是大汉的汉中王亲自送来了神药,救活了他们的孩子!
治癒孩童这种事,最是具有冲击力。
你把一个快要死掉的孩子从鬼神手里抢夺回来,那对於他的父母、他的家族而言,便是天大的恩德!
外加上刘祀那幅英气逼人的面容与温和的语气,以及那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一时间,他仿佛成了大汉在南中的一块金字活招牌。
不少蛮人们对於大汉的印象,也在悄然间开始发生着转变————
先前那些因战争而留下的恐惧与仇恨,以及孟获、雍闯为煽动百姓造反故意夸大的言辞,在这些善意面前,也都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动了————
当然了,刘祀在做这些面上工夫的同时,暗地里的手也从来没停过。
益州郡已平,不必再过多配置兵力。
刘祀便将孟获投降後的八千降卒之中,分出一半四千人来,加上李恢本部两千余人马,一同叫他开往越嶲郡方向而去。
对外的说法是李恢接应诸葛丞相入益州郡,沿途顺便堵截叛军後路。
这理由光明正大,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但实际上嘛————
叫李恢带着这些蛮兵跑到越嶲郡地界上去绕个圈子,这些被带走的降卒,刘祀可是压根儿就没打算再还给孟获。
先将这些降卒驻紮到别处,到时候再寻个由头,从南中继续调兵,全部送去与那些降卒们汇合。
等人攒够了,再以「亲人团聚」为由,将这些兵卒的家眷从南中陆续抽调出来。
如此一来,便是连根拔起。
人走了,家也搬了,南中的青壮人丁便一点一点地被抽空了。
等到孟获和那些渠帅们反应过来时,手底下已经没有多少能打仗的人了。
这便是温水煮青蛙。
间接达成削弱南中与壮大汉军两全之目的,堪称是一石二鸟。
与此同时,刘祀又向孟获与南中李氏、爨氏、毛氏、孟氏等十几个大姓族长发出邀请,请他们届时随自己去一趟成都,当面向陛下请罪。
说是请罪,实则刘祀也给他们暗示过来,此去是为索要官职。
刘祀将话说得很明白,诸位随孤回成都,陛下定会法外施恩,不但赦免先前叛乱之罪,还会封赏官职。
届时各位便是朝廷命官,子孙後辈们也能有些出息,不再是偏安在南中这等不毛之地,而可以到蜀中各郡去做官、置产、安家。
这番话一出,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层层涟漪。
南中这穷山恶水之地,土皇帝虽然好当,却也多有不便。
缺盐少铁,道路难行,蚊虫肆虐,疫病横生,连吃顿像样的饭食都不容易。
因此,谁不想往更好的地方迁徙呢?
谁又不想子孙做更大的官职,逐渐走向上层?
各族族长们一听这话,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纷纷拱手应允,表示届时定当随大王回成都面圣。
见这些人全都答应了,刘祀心中便有了底。
等到班师回朝之日,将这些族长宗亲们带到成都,封了官职,留在蜀中。这些真正有能力、有威望的一族之长们,俱被留在成都做官享福,南中有能力造反之人,便又少了一层。
此法再与抽调南中兵卒相结合,则此地今後便可以安稳许多了。
在这些政务安排之外,刘祀最关心的,还是南中的资源。
首先便是铁矿。
南中露天铁矿极多,品质虽参差不齐,但胜在储量惊人,另外那几处令他大为惦记的巨型铁矿,也都可以安排人手开始去搜寻了。
这些铁矿若能开采出来,以水路运送至蜀中,便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大汉提供铸造兵器的原料,那铁产量较之如今定是翻上几番。
其次是甘蔗。
南中气候炎热湿润,正适合甘蔗生长。如今蜀中的甘蔗种植面积有限,产量也不高,白砂糖卖的是一两糖一两金的天价,供不应求。
南中却是在大规模种植甘蔗的,从此地以甘蔗制成粗蔗糖,然後运回成都制成砂糖。
由此,便能从根源上解决原料问题,届时白砂糖的产量翻倍,赚取的军费也跟着翻倍。
铁矿加甘蔗,一个出兵器,一个出钱财。
这便是南中真正的价值所在了!
而在这些之外,刘祀还格外上心一种药材—三七。
三七乃是一种止血化瘀的神药,对於外科止血尤为厉害,还能起到一定的止痛消炎之效。
如今军中虽有蒜素可以杀菌消毒,但战场上刀剑无眼,将士们受了外伤,最怕的便是流血不止。蒜素能防住伤口感染,却止不了血。
若有三七配合,便能进一步提高军中医疗水平。
这东西如今唯有南中产出,本是後世元代时候才被人发现,到明朝才开始普及使用。
如今若能提前一千多年将此物用上,那对於大汉军中的伤亡率控制,将会是一个质的飞跃。
刘祀在蛮寨巡游之际,便已暗暗吩咐李休与随军的几名军医,按照他给出的描述和图样,在南中的山林之中搜寻此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
数日後,李休当真在一处深山密林之中,寻到了野生的三七植株。
刘祀将那几株三七捧在手中时,心中那份欢喜,甚至不亚於当初造出白砂糖之际。
刘祀这边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战後安抚与搜寻资源的工作,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成都,一场好戏也正在上演。
崇政殿上。
刘备头戴冕旒冠,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
太子刘禅侍立於侧,一身太子冠服,规规矩矩。
底下,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肃然而立。
今日的朝会,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
刘备环视了一圈殿中百官後,忽然开口,点名底下的光禄大夫秦宓道:「子敕。」
「臣在!」
秦必出列,拱手听命着。
刘备将御案上的那份国书拈起,轻轻抛了过去。
秦必双手接住,只听刘备淡淡言道:「东越王今向朕递上国书,又奉上为太子与汉中王所进之礼。此等大事,当着满朝公卿之面,卿便朗读上一番。」
秦必闻言,先是一愣。
他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之能,拿到这份国书後,立时将上面的言辞一扫而过。
只是,这一看之下,当即便大为吃惊,同时额头上的冷汗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淌起来!
孙权在信中对刘祀极尽赞美之词—「英才天纵,文武盖世」、「有子如此,基业可安」、「天授其才,当执天下之柄」。
又奉上天外玄铁铸成的宝剑与赤金千里驹,件件都是暗合天命之意。
可对太子刘禅呢?
只夸「仁厚温和,宜守成、宜安养」,送的礼却是安神香和玉如意。
此等离间之计,可谓是用心险恶至极啊!
秦必在心中暗道了一声,陛下叫自己当众宣读此书,这是何意啊?
况且,太子刘禅便在朝堂上,这事儿哪能当着殿下的面做呢?
孙权此举实乃离间兄弟亲情之下作勾当,如今却让自己在朝堂上当众念出,若是念了,那满朝文武都会知道孙权的这番用心。
太子的颜面何存?
朝堂上那些各怀心思的臣子们,岂不是又要议论纷纷?
他忽地眼珠子转悠了几圈,悄悄瞥了一眼站在陛下身侧侍立的刘禅。
太子面色恭谨,并无异样,显然还不知道这封国书里到底写了什麽。
秦必暗暗心惊道,在心底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後,突然有所悟:
莫非————陛下当真是要借孙权这封国书,推动那场废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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