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眼神清明，没有受到丝毫的诱惑。
“云管事，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刚一喊救命，你就急着把底牌全部掏出来。”
玉佩另一头安静下来。
姜昭昭接着道：
“陈家现在被四家围着打，看着惨，但还没真正伤筋动骨。”
“他们现在出的这笔钱，买的仅仅是突围的希望而已。”
“让他们再多撑一会儿。”
“等四家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代价。”
她眸子微眯。
“我要的，不是一笔仙石。”
“我要他们拿整座陈家的命脉，来换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玉佩那头沉默许久。
云鹤似乎还想再劝。
姜昭昭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抬手切断传讯。
掌心微光熄灭。
温长离扶着宿衡，目光落在姜昭昭身上，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压不住的心疼。
宿衡半靠在温长离肩上，喘得厉害。
他看了姜昭昭半晌，哑声道：
“你这丫头，心可真够黑的。”
“彼此彼此。”
姜昭昭收起玉佩。
“对这种把人命当耗材的世家，讲道义没用。”
“得让他们知道，账该怎么算，命又值什么价。”
宿衡被她堵得一噎。
温长离扶稳他的肩膀，目光却望向断云岭深处。
“先别斗嘴。”
“苍梧命牌一碎，镇山法域又毁在这里。”
“叶家很快就会锁定断云岭。”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姜昭昭点点头，环顾四周。
“回黑石城。”
宿衡喘了口气，指了指西南方向一片连绵的黑色山脊。
“别走官道，也别碰任何传送阵。”
“跟我走，我知道一条路，能绕开所有明面上的哨卡。”
姜昭昭看向他。
“你确定？”
宿衡咳出一口血沫。
“我现在这条命比纸还薄。”
“可不想再被仙君追着打。”
他顿了顿。
“那条路曾是古兽族避开人族城池的暗道，够隐蔽。”
姜昭昭挑眉。
“这么好的路，你刚才怎么不说？”
宿衡苦笑。
“因为对古兽来说，那是生路。”
“对普通修士来说，不一定。”
“暗道里还有残存的地脉乱流，仙力稍微失控，岩层就能把人活埋。”
姜昭昭没有再犹豫。
“好，就听你的。”
三人立刻动身。
宿衡在前带路。
他虽虚弱，但对地形极其熟悉，总能在看似绝路的地方找到隐蔽的缝隙。
温长离断后。
剑意含而不发，抹去他们经过时留下的一切气息。
姜昭昭则背着旺财走在中间。
她一边警惕四周，一边维持背后安神阵盘，免得旺财被一路颠簸惊醒。
腐臭沼泽没过脚踝。
泥水里不时翻起腐烂兽骨，腥臭直往鼻子里钻。
三人贴着山涧阴影，绕开盘踞在崖壁上的妖兽，又钻进一座废弃古墓的裂缝，踩着冰冷积水，一路往西。
头顶掠过的神识已有数次。
每一道都带着金仙以上的威压。
连山里的妖兽都缩回洞中，不敢露头。
行至一座石窟前，宿衡忽然抬手。
三人同时停下。
石窟外传来脚步声。
几名叶家巡山修士落在洞外，靴底碾碎枯骨，细碎声响在洞中格外刺耳。
一块碎骨滚进洞口。
离姜昭昭的鞋尖，只差半尺。
她背后的旺财动了动。
姜昭昭掌心一紧，立刻按住安神阵盘，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温长离两指压在剑柄上。
剑意尽数敛入鞘中。
宿衡靠着石壁，额头冷汗一滴滴往下滑，喉头腥甜翻涌，却硬是没咳出半声。
洞外，有人低声道：
“这边没有血气。”
“继续搜。”
“找不到人，咱们都得陪葬。”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那几道气息彻底消失，三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宿衡刚要开口，喉头一痒，偏过头咳出一口血。
姜昭昭从袖里摸出一枚丹药，弹进他嘴里。
“你要是半路散架，我可不负责背两个。”
宿衡吞下丹药，瞥她一眼。
“你这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收费的。”
姜昭昭面不改色。
“回去记你账上。”
宿衡：“……”
又赶了一段路。
夜色终于压下来。
三人从一条长满苔藓的地下暗河钻出时，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熟悉的城池。
黑石城。
城墙上的灯火并不算亮。
却一盏接一盏，沿着城垛延向远处。
姜昭昭看见那座城，紧绷许久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牌。
那是归墟身份牌。
一缕仙力送入其中。
木牌亮起微光。
几乎同时，黑石城墙上，一道身影猛地起身，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望来。
“是老板！”
楚冰惊喜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
厚重城门轰然开启。
楚冰和红娘子带着数十名归墟修士冲出城门。
“臭丫头，你可算回来了！”
红娘子眼眶发红。
可当她看见姜昭昭背后的旺财，以及脸白得像纸的宿衡，脸色顿时变了。
楚冰则一言不发，先把一件宽大的黑袍罩到姜昭昭身上。
黑袍遮住她满身血迹，也挡住了破碎的衣衫。
“云海城那边的消息传疯了。”
“断云岭陨落了一位仙君。”
“现在五大家族都在搜山，听说连仙尊级的人物都惊动了。”
楚冰攥紧拳头。
“我们本来已经准备集结所有人，去断云岭接你们。”
姜昭昭点了点头。
“人都在，就好。”
“先回去。”
众人迅速退入黑石城。
城门重新闭合。
地下密室中。
隔绝阵法彻底启动。
直到阵光封闭，姜昭昭才觉得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开。
她小心解下背后的旺财，将他放到铺着柔软兽皮的石床上。
旺财睡得很沉。
小脸红扑扑的，眉心那点淡金色龙形印记，在灯火下若隐若现。
“我先给他看看。”
红娘子快步上前，指尖探向旺财眉心。
片刻后，她微微松了口气。
“气息很稳。”
她转过身，看向靠墙坐着的宿衡。
“再看看你。”
红娘子刚靠近半步。
宿衡周身便荡开一层无形屏障，将她的手震开。
红娘子后退半步，皱紧眉头。
宿衡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
他苦笑着摇头。
“没用。”
“我的伤，不是普通丹药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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