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棠跟着老嬷嬷走了正房。
脚下是厚实的地毯。
人走在上面，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安静得像是猫儿在走路，半点儿声音都没有。
老嬷嬷带着顾昭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帘幔。
混着药味的腐朽气息越来越浓重。
两边的香炉不断冒出袅袅白烟。
好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顾昭棠差点想要抬手捂住鼻子。
好在她努力克制住了。
走到床边，老嬷嬷抬手将床帐挂在帐钩上，露出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
正是裴氏族长，裴承岳。
那个曾经在河间府呼风唤雨，连知府都要敬他三分的裴老爷子，
如今整个人形容枯槁，如一截枯朽的腐木。
正房屋里炭火烧得极旺。
顾昭棠从门口走到床边，就已经热得开始冒汗。
裴老爷子双眼紧闭，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拉风箱的声音。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跟阎王爷做拉锯战。
听到有人走近，裴老爷子费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缓慢地转了半圈，视线才落在顾昭棠的身上。
只听他声音嘶哑地说：“这就是你们给我找来的神医？”
老嬷嬷刚想说什么，裴老爷子却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直直地盯着顾昭棠。
就在顾昭棠以为他不信任自己，会嫌弃自己，不想让自己给他看病的时候。
裴老爷子突然动作很轻地挥了挥手。
老嬷嬷瞬间会意，竟直接退了出去，把顾昭棠一个人留在床边。
就在顾昭棠一头雾水的时候，裴老爷子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再活两个月。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让我再坚持两个月，活到我小儿子回来。
“无论你的诊金是什么标准，我都给你双倍。”
裴老爷子许久没有说过这么长一段话了。
说到后面几乎只剩气音。
每句话之间的停顿也越来越长。
但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顾昭棠。
顾昭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甚至有种自己的底牌都被他看穿了的感觉。
真不愧是裴家的掌舵人。
顾昭棠没有立刻回答裴老爷子的话。
她先凝神静气地跟系统沟通起来。
系统今天刚吞了两锭金子，能量充足，正是活跃的时候。
他从上到下飞快地扫描了裴老爷子的全身。
很快便给出了结论。
可以兑换加强版的回光返照技能。
该技能应用在患者身上。
可以为他争取六十天的时间。
顾昭棠看着系统显示的字松了口气。
能办到就好。
于是她抬头对裴老爷子说：“您的要求我能做到。
“但是我也有条件。”
裴老爷子喉头滚动了几下才费力地吐出两个字：“请讲。”
“不要把双倍诊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家人。
“多出来的部分直接交给我。”
裴老爷子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顾昭棠继续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你必须留下字据，或者跟你的继承人讲清楚我们的约定，以免你过世之后，裴家人来找我的麻烦。
“我们全家来到河间府，就是为了躲避京城的麻烦。
“我还想在这多过几天安稳日子。
“可不想再招惹上你们裴家。”
“放心，即便你不说，我也会交代清楚的。”
“那好，那咱们一言为定。”顾昭棠说完就准备离开，“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三天后再来给你治病。”
之所以还要再拖几天，并非顾昭棠现在做不到，而是她习惯性摆出的姿态。
她不想让人觉得，她给人看病太过轻松简单。
那样时间长了，一旦传出去，就会大大降低她的身价。
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也是顾惟岳和谢氏一直叮嘱她必须要注意的地方。
裴老爷子不知内情，真以为她需要时间准备。
所以他抬手扯动枕边的细绳。
外间响起清脆的铃声。
刚刚出去的老嬷嬷，很快便走了进来。
裴老爷子连话都没说，只抬头看了她一眼。
老嬷嬷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姑娘，这边有请，老奴送您出去。”
两只脚踏出正房屋门的瞬间，顾昭棠立刻连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也不是说屋里的味道已经难闻到了这种程度。
但是屋里的一切都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顾昭棠也终于明白了裴文柏不愿意进屋的原因。
顾维岳见女儿这样，赶紧朝她使眼色，示意她裴文柏还在场，就算嫌弃，也不要做得这么明显。
但是一直在外面陪着顾维岳的裴文柏，看到顾昭棠这样的举动，丝毫没有感觉被冒犯，看向她的目光反倒带着一丝同情。
虽说里面躺着的是自家祖父。
可但凡有办法，他是真不想入内。
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让她进去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也着实是难为她了。
裴文柏都做好了顾昭棠可能会被吓哭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的承受能力还挺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从房内出来。
至于她一出来，就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气，裴文柏也只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顾维岳赶紧道：“实在不好意思，小女太不懂事了。
“裴少爷莫怪。”
裴文柏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道：“顾伯爷也太客气了。
“祖父屋内的情况，我太清楚了。
“不但又热又闷，还常年有一股十分苦涩的药味。
“别说是小孩子了，我进去都不敢用力吸气。”
顾维岳闻言，赶紧抬手碰碰顾昭棠的胳膊。
“棠儿，那你倒是说说，裴老爷子情况如何？接下来该做什么？”
只听顾昭棠道：“我已经跟裴老爷子说好，我要回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再登门为他治病。”
顾惟岳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
顾昭棠既然这样说，就证明这事儿稳了。
裴文柏却被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顾姑娘，你真能治好我家老爷子的病？”
顾昭棠抬眼看向他，反问道：“你们请我过来，不就是为了给你家老爷子治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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