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早高峰通勤时段。
一个顶着初始头像的新注册账号在微博抛出一封长信。
标题没有废话,工工整整写着:《实名举报艺人贺朗重大违法违规行为及部分内幕证据》。
发帖人自称是跟了贺朗三年的贴身助理。
九张高清大图连环炸场。
第一张是私人银行账户的进出账明细,红笔勾出的两笔七位数资金,清清楚楚写着“影视宣发劳务费返点”。
第二张是阴阳合同原件。
往后是粉丝后援会私下集资购买高奢手表的账册,连贺朗本人在群里催促“款项进度太慢”的语音转文字截图都放得整整齐齐。
互联网炸了。
吃瓜群众刷到这条直接炸了,评论区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刷屏。
“白天还在立清流人设,晚上就酒驾进局子,凌晨助理再补九刀,这效率生产队的驴都赶不上!”
“翟氏影业不是刚宣布要力捧他吗?这下热闹了!”
殷懿洲早上九点多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
热搜榜前十条有八条挂着贺朗的名字。
她倚在床头,慢悠悠划着屏幕,嘴里嚼着钟叔送来的蛋黄酥。
小甜筒笑得数据流都在抖。
【宿主,你随口说的“这个不太适合”,直接让翟氏影业躲过几个亿的窟窿!】
【那必须的,哀家的直觉向来很准。】
殷懿洲拍掉恐龙睡衣上的酥皮碎屑。
【主要是那朵黑云闪电都快劈到我眼睛了,不说都对不起这么明显的预警。】
翟氏大厦六十六层会议室。
百叶窗没拉,晨光照在长桌两侧的高管脸上。
韦承朗双手抱着脑袋,头发被他抓成了鸟窝;法务总监端着第五杯速溶咖啡,西装领口敞着,领带早就扔桌上了。
电子白板上投着贺朗的舆情监控图。
那条代表商业价值的曲线,在早上开始悬崖式的垂直下落,线条绿得让人心慌。
各大品牌的公关部连早饭都没吃,解约通告雪片一样发出来。
待播的三部大制作网剧连夜撤下预告片,主创名单里的名字被抠得干干净净。
韦承朗盯着面前亮着代码的笔记本电脑,喃喃自语:“不可能啊……风控算法跑了四万组交叉变量,纳税评级、社交关联度、过往行车记录全在安全区间。各项指标都是同梯队第一,怎么可能四个小时就塌成废墟?”
法务部总监在旁边翻文件:“因为你的算法算得出公开数据,算不出他在助理面前嘴有多碎,也算不出他喝了两瓶威士忌还敢摸方向盘。”
韦承朗哑口无言,整张脸憋得涨红。
影视板块的负责人抹了把脑门的汗,声音里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追加投资协议没盖章。听说余下的两家合作方被套进去了,前期砸了一个亿的宣发费,全打水漂。”
长桌最前端。
翟京辞靠在黑色高背椅上。
他面前放着一份蓝皮文件夹,封皮上印着贺朗的名字,尾页的审批栏空白着。
那天下午在殷家小楼,那个盘腿窝在软垫里的草绿色身影在他脑子里晃。
她嘴里嚼着西瓜,指头点在照片上,说得轻巧:
“这个不太适合。”
“直觉。”
翟京辞伸手拉过文件夹,指尖在硬壳边缘蹭了蹭。
价值数亿搭建的数据模型败给了半块冰镇西瓜。
“翟总,贺朗经纪人还在楼下前台候着,想求见您一面。”季遥在一旁低声请示。
翟京辞合上文件夹,推给法务部:“按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追责,全额追回定金,追加损失赔偿。”
“是。”
“散会。”
参会人员收拾东西快步离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空下来。
翟京辞没走。
他走到白板旁边,笔尖在板面上划动,留下三个名字。
萧野。
宁雅诗。
贺朗。
白板笔的笔帽被他扣紧,发出轻响。
一个沉寂十年突然爆火。
一个当红小花迅速陨落。
一个备受瞩目的新人王一夜塌房。
所有的数据部门、资深制片人、行业推手全在反转发生后忙着找补原因。
只有城西那座院子里的人,每一次都提前把结局扔在他脸上。
直觉?
翟京辞在贺朗的名字下方打了个叉。
世界上没有这种能连续三次命中靶心的直觉。
两天后的下午,殷家老宅小客厅。
殷懿洲这回换了身粉嫩的兔子连体睡衣,脑袋上顶着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屁股后头还耷拉着个圆滚滚的小尾巴。她两只脚缩在软垫上,怀里抱了包大号黄瓜味薯片。
咔嚓。
薯片嚼碎在嘴里,黄瓜的清香弥漫开来。
茶几对面的皮椅上,翟京辞今天穿了身偏休闲的深蓝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他抬手把三份装订成册的文件推到茶几中间。
“翟氏影业下季度筹备的新戏,男二号还没定。”
翟京辞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制片部送上来几份新人档案,我顺路带过来给你看看热闹。”
殷懿洲嚼着薯片,扫了眼茶几上那三份文件。
【小甜筒,你听听,身价千亿的霸总拿公司S级项目的选角档案给我看热闹。】
【宿主,他分明是拿你当人形风水盘在用!】
【管他呢,给哀家递折子,哀家就勉为其难批阅一下。】
殷懿洲拍了拍手指上的调料粉,倾身翻开第一本。
照片上的男生剑眉星目,长相很有攻击性。
“瓜田气象台”自动运转。
头顶一团松松垮垮的白云,风一吹就散。
她直接翻过去。
第三本,长相温润,是个标准的小生脸,头顶同样飘着一小坨白云,死气沉沉的。
没意思。
她的视线挪回中间那本。
寸头,单眼皮,眉骨处有一道浅浅的小疤痕,长相算不上惊艳,但轮廓干净硬朗。
姓名:周恪。
刚翻开这一页,脑门上方嗡地亮了一下。
一朵圆滚滚、沉甸甸的亮橙色云朵在照片上方漂着,边缘泛着红边,结实得像个刚烤出来的蜜薯。
小甜筒在识海里迅速拉出档案:
【宿主!这个周恪有东西!话剧团跑了四年龙套,台词功底极硬,之前被同门师兄抢了两次角色,一直在小剧场演尸体和路人甲,踏实肯干,私生活干净得跟蒸馏水一样!】
殷懿洲往嘴里扔了片薯片,嚼得咯吱响。
她伸出指尖,在周恪那张单眼皮照片上敲了敲。
“这个可以试试。”
话说完,她抱着薯片袋子缩回沙发深处,拿起遥控器换台,开始看动画片。
翟京辞放下茶杯。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另外两个条件更好的被放弃。
把周恪的档案合上,连同另外两本一起收进手边的公文包。
“行。”
他站起身,言简意赅:“我回公司。”
殷懿洲挥挥手,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里的猫捉老鼠:“翟大哥慢走,下次记得带老字号的酱牛肉,排骨酥吃腻了。”
翟京辞脚步顿了下,回头看她一眼,难得笑了下:“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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