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楚建国的电话在上午十点准时打来。
"陈总，合同我看了，原则上没问题。"电话里楚建国的语气比那天在知味楼放松了不少，但尾音拖着一个明显的转折。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楚局您说。"
"我们部门得派一个人跟着。从策划到拍摄到发布，全程参与。这是底线。"
陈峰靠在办公椅上，嘴角动了一下。意料之中。
"没问题。"
"行，那人我今天下午就让他去找你。小赵，叫赵阳，我们局宣传股的，之前搞过市里融媒体培训，新媒体这块他懂一些。"
陈峰笑了笑。"楚局您安排人过来对接就行，我们随时欢迎。"
挂了电话，他往椅背上一靠。
老楚的算盘响得跟拨浪鼓似的。派人跟着，一是当监工，盯着内容别出格。二是将来出了成绩，白纸黑字写着文广旅局全程参与。到时候功劳簿上，锦程是辅助单位，他们是牵头部门。
无所谓。陈峰要的是那个蓝V标和官方背书的效力，至于谁领功，他不缺这点面子。
……
蓝V认证比预想的快。
王建设那边跟平台的政务合作渠道打了招呼，文广旅局提供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锦程这边提交运营授权函。
第三天，账号认证通过。
"青泽文旅"。
头像是翠芒山的一张远景照片，认证信息赫然写着：青泽县文化广电和旅游局官方账号。
蓝色V标在账号名旁边安静静地亮着。
王巧把截图发到工作群里。"搞定了。"
陈峰看了一眼，回了个好字。
……
下午三点。
陈峰、王巧等人准时出现在政府会议室中，因为这是官方合作，地点不适合在锦程服装厂。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三十一二岁，身材偏瘦，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穿了件黑色高领羊绒衫，外套是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手腕上露出一截皮表带，不是什么大牌，但刻意露在袖口外面的角度很讲究。
他进门先扫了在场的人。
然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吴小龙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吴小龙脚边那台索尼A6300上。
那个眼神停留了不到一秒，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
是一种带着评估意味的、居高临下的一瞥。
"各位好。"
赵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先伸手跟任何人握手，而是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我叫赵阳，文广旅局宣传股副股长。楚局安排我来负责青泽文旅账号的内容审核与品控工作。"
负责，不是对接，不是参与，是负责。
王巧抬头看了陈峰一眼。
陈峰没动。
赵阳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又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但没急着插，而是先用一块绒布擦了擦接口。
"先说一下我的背景吧。"赵阳没等任何人开口邀请，直接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之前在省融媒体研究中心进修过半年，参与操盘了三个政务号的从零孵化。最高那个，十二万粉丝，三个月。"
他说到"三个月"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座众人的表情。
"短视频运营这块，说实话，看似门槛低，实际上专业壁垒很高。"赵阳语速不快，但语气夹杂着一种傲气。
"不是随便拿个手机拍就能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飘向了吴小龙。
赵阳把U盘插进电脑，投屏到电视上。
PPT做得极其精致，深蓝色底，烫金字，每一页都有动效过渡。
光看这份PPT的设计水准，确实不像县城体制内的人能做出来的。
第一页标题，《青泽文旅官方短视频账号运营规划书（V1.0）》
赵阳站起来，走到屏幕旁边。他没有拿激光笔，而是用手里一支万宝龙的圆珠笔点着屏幕。
"首先是定位。"
他环视一圈，语气像是在给大学生上公开课。
"做政务新媒体，第一步是认清自己的身份。我们是政府官方号，不是什么草根博主。格调必须在线。内容必须体现权威性、公信力和审美高度。"
翻页。
"我规划了五大固定栏目。青泽风光、非遗传承、美食探店、乡村振兴成果展示、政策解读。每个栏目固定更新，周一到周五各一个。”
“内容以精品风光短片为核心载体，4K航拍加专业级调色，配合大气文案和原创配乐。"
他顿了顿，补一句。
"参考对标是大美中国系列和各省文旅厅的头部政务号。我跟那边几个运营负责人都认识，内容调性我很熟悉。"
再翻页。
"推广方面。我可以联系省文旅厅官方账号做互推引流，这层关系我有。”
“另外平台的政务扶持计划，今年Q4还有最后一批名额，我已经跟平台那边的BD打过招呼了。"
他说到BD的时候没做任何解释，仿佛在座的人理应知道这个缩写。
赵阳一口气讲了七八分钟。逻辑确实清晰，术语信手拈来，从用户画像到内容分发算法到平台权重机制，说得头是道。
说完，他把万宝龙笔夹回胸前口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下巴抬起一个不大但足够让人注意到的角度。
"以上是初步规划。当然，如果在座各位有什么想法，可以交流。"
他嘴里说着交流，但那个语气和姿态，分明是在说，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交流。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王巧看着屏幕上那些花哨的栏目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阳把目光投向陈峰，表情是一种礼貌而矜持的微笑。
那种笑容陈峰见过很多次，在上海的写字楼里，在甲方的汇报会上，在所有自认为掌握话语权的人脸上。
"陈总，不知道你们这边之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账号运营？"
赵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客套。
"如果没经验也没关系，前期可以先跟着我的框架走，慢慢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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