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一闪。
雷霆从宁道奇天灵盖贯入。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道门散人发出一声遗憾至极的叹息。
下一刻，宁道奇整个人化为焦炭。
微风拂过。
焦黑身影在风中碎裂，随即一点点消散。
整座坊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望着那缕散去的青烟，半晌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方才还高高在上的五大宗师，转眼之间，两死、一灭、一缚、一降。
东王公立在云端，五彩仙衣不沾染一丝灰尘，神情平静如常。
他与下方满目疮痍、狼藉破碎的坊市，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无数江湖人屏住呼吸，仰望着云端那道身影。
仿佛只要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就会引来天罚。
刚才那场惊天大战，对他们而言是毕生难忘的神话。
此时，正道阵营忽然一阵骚乱。
有人惊恐逃跑。
有人拔刀出手，想要趁乱杀出一条生路。
也有人故意推搡人群，试图引发更大的混乱。
「所有人不许动！」
鲁妙子拔出长剑，声音借着内力传遍四周。
「擅动者杀！」
他带领东海仙门弟子迅速整顿秩序。
这些弟子乘鹤而来，身上符光流转，气势不是寻常江湖门派可比。
「杀！」
几名试图趁乱冲出去的正道高手被当场斩杀。
鲜血溅在破碎石板上，刺得众人眼皮直跳。
连续杀了好几人後，骚乱才逐渐平定下来。
鲁妙子很快前来汇报。
「王公，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人跑了，要不要追？」
「不必。」
黄白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反正之後他还要去慈航静斋的帝踏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先打开宝库，拿出邪帝舍利。」
「是！」
鲁妙子立刻应下。
杨公宝库本就是鲁妙子亲手设计。
旁人对这座宝库束手无策，对他而言，解读其中机关密道，自然算是轻车熟路。
很快，东海仙门弟子开始封锁跃马桥一带。
鲁妙子带着几名核心弟子进入地下，寻找宝库入口。
随着一声沉闷响动，地下隐隐传来齿轮转动之声。
江湖人听得心头火热，却无人敢靠近半步。
趁着众人忙活，黄白走到被绑着的两名宗师面前。
石之轩已经恢复意识。
他被藤蔓束缚在地，身上仍有雷法留下的焦痕。
看到黄白缓缓靠近，石之轩神情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直视黄白。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与阁下这场斗法，真是酣畅淋漓，这辈子无憾了。」
这麽多年来，他第一次如此全力以赴地战斗。
哪怕马上死了，也没什麽大不了。
黄白看着他，道：「我只用了三四成力量。」
「之所以周旋这麽久，不过是为了摸索武者的力量。」
石之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三四成？」
他想到黄白还有底牌没有用出。
没想到方才那场令五大宗师几乎拚尽全力的大战，对黄白竟然如此轻松。
差距真有这麽大？
黄白继续道：「阁下为何只想着死，不想探索这深奥的仙道麽？」
按照黄白估计，破碎虚空高手的战力，应该和白日飞升前的石坚差不多。
破碎虚空之前，或许还要比石坚弱一点。
为了探寻此界高手的本质，黄白方才算是半战斗半研究，与他们周旋了一阵。
「不死印法是近乎於道的法门，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推演出更高境界。」
「阁下不想看武道的破碎虚空了吗？」
听到这句话，石之轩眼中终於有了波动。
沉默片刻後，石之轩低声笑了起来。
「好，在下愿意加入东海仙门。」
黄白点了点头，又看向宋缺。
「阁下意见如何？」
宋缺站在一旁，宝刀仍落在地上。
「我一个练刀的，也有大道？」
宋缺苦笑一声。
很显然，黄白之前那番话给了宋缺极大的心理阴影。
刀就是刀，与锅碗瓢盆没有本质区别。
这句话击碎了他过去半生对刀道的执念。
黄白道：「练刀也好，练剑也罢，皆是用工具磨链自身。」
「人通过工具提升自己，最终该领悟的是自身与天地，而不是沉迷於器具本身，只需改变思路，将依仗器具变为借器悟道，前方亦是坦途。」
宋缺沉默许久。
随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借器悟道……」
他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眼中逐渐恢复清明。
宋缺弯腰捡起宝刀，不再像过去那样将其视作性命根本。
很快，宋缺也被黄白说服，加入东海仙门，以仙道重新探究武道。
另一边，鲁妙子等人终於打开杨公宝库，并取到了邪帝舍利。
「王公，邪帝舍利已到手。」
鲁妙子捧着一个贴满符纸的玉匣走来。
玉匣之中，隐约流露出一股惊人的内力波动。
历代魔门强者的精元都沉淀在其中。
「有劳了。」
黄白接过玉匣，将其纳入雮尘珠。
鲁妙子又道：「王公，秦王李世民求见。」
「让他过来吧。」
不一会儿，李世民在鲁妙子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此时的李世民，没有先前那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李世民心中清楚天下格局变了。
这已经不是门阀争雄、群雄逐鹿那麽简单。
这是世间多出了一位凌驾人间规则之上的存在。
「小王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神仙恕罪。」
「先前错信慈航静斋，小王日後愿意补偿东海仙门，还望王公怜惜基业不易。」
李世民没有说什麽为了天下苍生的鬼话。
所以他直接从现实利益的角度出发。
李阀不是东海仙门的死敌，也没有亲自围攻黄白。
既然如此，就还有转圜余地。
黄白询问了一下具体细节。
因为李阀专注於争霸天下，反倒没有多少余力用来围堵东海仙门。
因此在这件事上，李阀最多只是维持坊市秩序，传递一些消息。
想到这里，黄白答应了李世民的条件。
这也算认可了李世民的跳船行为。
「多谢王公！」
李世民心中一松，连忙行礼。
「无妨。」黄白道：「日後专心治理国家，善待百姓即可。」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落在李世民耳中，像是一道无形敕令。
他低头道：「小王谨记。」
隋末这个时代，没多少真正适合治国的英雄豪杰。
双龙两个主角，徐子陵看淡名利，寇仲又是想到哪做到哪的巨婴。
让寇仲治国，对於天下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
还不如原本的李世民。
交待完大体事务後，黄白飞往终南山。
按照情报所说，终南山山脉之中有座帝踏峰。
那里就是慈航静斋所在之地。
「第三本奇书，慈航剑典。」
黄白望向远方云海。
再之後，就是身处战神殿中的战神图录。
或许，那就是此界破碎虚空的奥秘所在。
紫云掠过长安上空，下方无数人仰望。
帝踏峰。
慈航静斋。
除了本派弟子之外，还有净念禅院的和尚，以及依附於他们的铁杆正派势力。
此时，众人正在收拾家当，齐聚大殿。
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再也没有往日佛门圣地的清静淡然。
梵清惠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她望向众人，目光最後落在自己的大弟子师妃暄身上。
「妃暄，你不应该回来。」
梵清惠轻声道：「既然东海仙门已经接纳你，你就应当留在那里，将慈航静斋的理念发扬光大。」
师妃暄神情坚定，道：「我与慈航静斋站在一起。」
梵清惠闭了闭眼。
「哎……」
她悲悯地叹息一声。
「静斋大业将毁於一旦。」
「你们先行撤退，我留下断後，给东海仙门一个交待，你们先躲起来，带走和氏璧与剑典。」
「日後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梵清惠想要牺牲自己，拯救其他人，以换取众人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反对。
「不可，掌门不走，我们也不走！」
「对，誓要与掌门共进退！」
「慈航静斋岂能临阵脱逃？」
也有人脸色变幻，迟疑片刻後开口。
「诸位，莫要让掌门的牺牲白费，我们还是先走吧。」
「对，我门派还有要事，不能全部折在此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有人要与梵清惠共进退。
也有人表示先行离开。
这座佛门圣地，此刻宛如菜市场一般喧闹。
所谓正道同盟，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露出了杂乱又难看的本相。
师妃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曾经以为，正道同气连枝，皆为天下苍生。
真正大难临头时，众人心中的算盘，似乎和嘴上不太一样。
梵清惠看向师妃暄，道：
「带着东西走，不要辜负为师的期望。」
师妃暄眼神发红。
她望着师父坚定的目光，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师父保重。」
「弟子一定将慈航静斋发扬光大，重新护航天下苍生。」
很快，师妃暄带着慈航剑典以及和氏璧，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天空上方忽然响起黄白的声音。
「磨磨蹭蹭，不想走，那就都别走了。」
声音从云端传来，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大殿之中，所有人脸色骤变。
话音刚落，雷霆从天而降。
轰！
屋顶瞬间破开。
碎瓦横飞，梁柱震裂。
月光从破开的屋顶照射进来。
众人抬头，只见黄白高坐云端，俯视众人。
五彩仙衣在夜风中轻轻翻涌，眉心金纹幽幽发光。
下一刻，漫天火焰席卷而下。
「不！」
「东王公饶命！」
「快逃！」
众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火焰来得太快。
大殿之内，火光如潮，一瞬间吞没众人。
「王公，我有条件！」
师妃暄俏脸煞白，连忙喊道。
她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和氏璧与慈航剑典，想要换得一线生机。
可惜，这句话无法阻止黄白。
在黄白眼中，她从来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众人或死、或伤，梵清惠师徒也葬身於火海。
直到临死之前，师妃暄才真正明白，自己什麽也不是。
所谓仙子、圣女、传人，只是世人给她披上的光环。
在东王公面前，这些名号没有任何重量。
她没有与黄白讨价还价的资格。
火焰渐渐散开。
黄白身形缓缓落下，从火海中取出慈航剑典与和氏璧。
两件宝物在火中依旧完好无损。
尤其是和氏璧，表面温润如旧，隐隐流转奇异气机。
「不愧是宝物。」
黄白看了一眼，随手将东西收回雮尘珠。
「还好不怕火焰。」
他走出门外，望着被火海吞没的大殿。
帝踏峰上，夜风呼啸。
火光映红半边山崖。
山间钟楼倒塌，庵堂、经阁、静室，都在烈焰之中一点点崩塌。
这座曾经自诩代天择主的圣地，正在烈焰中化作灰烬。
黄白看着这一幕，眼中倒映火光。
「苍天已死。」
「从今往後，再无代天择主之人了。」
轰！
宫观倒塌，彻底毁於火海。
黄白转身离开。
「和氏璧外加邪帝舍利，应当足够第四次还丹了吧？」
从本心而言，黄白并不愿通过吸收内力这种方式修行。
因此，他对待吸取内力的对象，总是谨慎又谨慎。
毕竟此道一入，再想脱身就难了。
掠夺他人内力，终究容易让人心性滑向邪路。
相比之下，还是和氏璧与邪帝舍利这两种宝物更合适。
一个承载天下气运与奇异能量。
一个凝聚历代魔门高手精元。
两者若配合丹法，或许能将第四次还丹真正推到圆满。
黄白回到山下向众人交待。
「你们先行处理事务，我将闭关一段时间。」
「是！」
众人恭敬应下。
说罢，黄白唤出灵芝云，乘云离开帝踏峰。
紫云划破夜空，准备第四次还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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