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深处。
熔岩炽热。
无边广袤的熔浆缓缓流动，赤红火光照亮四周岩壁。
就在熔浆边缘，忽然浮现出一道黑影。
黑影出现得极其突兀。
仿佛上一刻还不存在，下一刻就从虚空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浑身散发着刚猛霸道的内气。
内气在他周身形成一团团黑色云雾，将外界冲天热量尽数隔绝。
透过黑影，隐约可见那是一个人。
此人样貌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左右。
眉心有一道漆黑竖纹，神情邪异，气息缥缈。
他身上的气机极其古怪。
时而神圣，如高居云端的仙人。
时而魔性，如从深渊之中走出的邪神。
「东王公……」
「黄白……」
人影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下一刻，黑气大盛。
黑雾如潮水般向内一收。
那道人影随之消失在原地。
熔岩边缘重新恢复寂静。
唯有地火翻滚，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
终南山，又称太乙山、地肺山。
山势连绵起伏，道路崎岖曲折。
崇山峻岭之间，草木葱绿，云雾流转。
远远望去，整座终南山像是一条横卧人间的青色巨龙。
一处山洞外，藤蔓覆盖洞口。
老藤垂落，叶片繁密。
几只山鸟停在枝头，似乎被洞中异香吸引，不肯离去。
洞中赤光闪烁。
洞厅内摆放着几张古朴石桌、石椅。
室内萦绕着淡淡异香。
赤红光芒的来源，正是一座半人高的丹釜。
黄白盘坐在丹釜之前，目光紧盯着熊熊燃烧的炉火。
炉火呈赤红之色，时而又泛出一点金光。
丹釜之内，药气翻滚，隐约传出龙虎低吟之声。
炉壁被烧得通红，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游动般的光纹。
他已经将邪帝舍利与和氏璧全部炼入其中。
两者加起来，足有大几百年的内力与奇异气机。
在黄白的丹法之下，两股力量被一点点分解、提纯、调和。
再经过诸般材料辅助，最终形成一枚蕴含着磅礴内力的七宝玉屑丹。
黄白望着炉火，心中若有所思。
「剩余的药力，可作为一颗武学内丹，运行武学招式，当成神通来使用。」
此内丹可以施展天魔策、慈航剑典、长生诀，以及此界其他武功。
力量比原版略弱一些。
但黄白并不需要将武学修到此界宗师那种极致。
平时够用就行。
「说不定还用不到。」
毕竟武者多以近身作战为主。
黄白并不想冒这种险。
之所以额外炼出这颗武学内丹，不过是为了完善万法金丹的数量。
万法归丹，诸道归一。
他可以不用，却不能没有。
对黄白而言，这些武学更像是一种用於补全自身体系的材料。
良久之後，炉火渐渐由赤转青。
火候已至纯青。
丹气从丹釜边缘溢出，化作龙虎盘旋。
龙形丹气昂首，虎形丹气伏地。
一股浓烈生机从丹釜之中蔓延开来。
洞府之内，石缝间的青草疯狂增长。
哗！
丹釜盖子被顶开。
洁白丹丸乘着白烟飞出。
丹丸光洁如玉，表面隐有七宝光泽流转。
金丹有灵，刚一出炉，就直欲逃跑。
它在空中一转，竟想顺着洞口飞出。
下一刻，黄白抬手一抓。
无形气机束住丹丸，将其拉回掌中。
丹丸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似乎还想挣脱。
黄白没有迟疑，直接一口吞入腹中。
轰！
冲天药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药力并不只是内力，也不只是和氏璧的奇异能量。
经过丹法炼化之後，化作最适合他肉身吸收的资粮。
黄白周身渐渐泛起白光。
白光如月华，又如云母之辉，覆盖在他皮肤表面。
第四次与第五次还丹，基於西王母不死经中的法门修行。
一为多目。
二为多首多臂。
西王母国中的神仙，大多为异兽、神人，因此异相多与肉身变异有关。
黄白先前生出多目，正是第四次还丹的前兆。
如今借邪帝舍利与和氏璧之力，终於将这一步推向大成。
随着时间流逝，黄白体表的白光渐渐暗淡，重新收束回体内。
额头处的三枚天眼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眉心中央的不睁之眼，缓缓蜿蜒扭曲，呈现出「S」形状。
随後，黑底白瞳与白底黑瞳两枚天眼渐渐靠近。
两枚天眼在眉心两侧相互牵引，像是阴阳二气彼此吸附。
靠近之时，黄白只觉脑海中一片清明。
过去观心之眼所见的人心变化。
照妖之眼所见的妖邪本质。
不睁之眼带来的悟道灵机。
三者在这一刻彼此交融。
最终，它们融合在一块，并且开始缓缓旋转。
两者与中央的不睁之眼，竟化作一道太极图案。
黑白轮转，圆满无缺。
第四次还丹大成。
原本略显怪异的三眼异相，在这一刻变成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道家太极图案。
良久之後，黄白缓缓睁开双眼。
「成了。」
他的声音在洞府之中回荡。
黄白闭上下方双眼，任由眉心太极缓缓旋转。
太极眼中的世界，呈现出黑白二色。
山石、草木、气流、火光，都化作阴阳变化。
一切变化、人心鬼蜮、气机流转，都瞒不过这只明察秋毫的太极眼。
「不，远远不止这些。」
黄白心念一动。
哗！
太极忽然停下。
黑色部分迅速扩散，转眼吞噬整个太极。
黄白自身也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体型拔高至九尺。
黑发化为白发，通体覆盖白羽，背後生出一双洁白翅膀，头顶戴着黄金鸟面冠。
背後双翼一点点舒展开来，羽毛洁白如雪，泛着淡淡金辉。
五官之上，额头处的三枚天眼再次回归原位。
没错。
黄白恢复了羽人与三天眼的异相形态。
样貌比以往更加神异。
原始而粗犷的古仙气息扑面而来，更接近上古神话中，半人半神、半兽半仙的古老存在。
神圣古老，带着一种不属於人间的威严。
「太极阴阳，人身两面。」
黄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若有所思。
「我能恢复最原始的法相形态吗？」
人身两面。
平时是黑发常人的道体。
必要时，可以转化为更加粗犷、更加强大的仙躯。
这就是太极阴阳的含义。
「还可以。」
哗！
黄白一跃而起。
洁白双翼展开，卷起狂风。
他振翅高飞，身影穿过山洞，划破苍穹。
很快，他已飞至云海之上，俯瞰着这片武者大地。
「第四次还丹大成。」
「接下来，就是多首多臂的第五次还丹了。」
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的样貌还会更加怪异，也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多目已成太极眼。
多首多臂又会演化成什麽模样，黄白暂时也无法完全确定。
不过，熬过这段阵痛期，前方就是坦途。
云端之上，黄白扇动翅膀翱翔。
他时而化身羽人，白羽金瞳，三眼照世。
时而收敛异相，变成道人盘坐云端。
又或是身形变化，化作十二生肖中的任意一种形态。
龙、虎、蛇、马、猴、鸡……
诸相轮转，随心而动。
这一刻，他终於更深地体会到「变化」二字的意味。
……
东海仙门的中原山门。
竹影婆娑，叶片翠绿。
微风拂过，传来一阵枝桠摩擦的沙沙声。
山门经过鲁妙子的重新营造，已经与昔日阴癸派大不相同。
山间不时有白鹤掠过。
也有东海仙门弟子御鹤而行，在各处巡守。
林中，石之轩与宋缺正在切磋。
两人一个身法飘逸，一个刀法凌厉。
石之轩身影忽左忽右，如真似幻。
宋缺手持宝刀，刀势沉凝。
哗！
刀气落空，连续斩断後方几棵大树。
断木轰然倒地，惊起林间飞鸟。
「哈哈，来得好！」
石之轩身法一变，整个人如幻影般贴近宋缺。
他指尖一点，击落了宋缺手中宝刀。
宝刀旋转着飞出，插入不远处的地面。
宋缺不以为意。
他没有去捡刀，反而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
以木为刀，继续战斗。
自从他领悟器具之理之後，在他手中，万事万物皆可为刀。
刀在宋缺心里，已不再拘泥於一种单开刃的冷兵器。
刀只是工具。
真正的道，也在他自身。
石之轩看到这一幕，眼中也浮现几分赞赏。
哗！
就在两人继续交手之时，狂风忽然呼啸而来。
竹林剧烈摇晃。
风势强行分开两人。
下一刻，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到两人身边。
「谁？」
石之轩与宋缺同时一惊。
两人同时收势，目光凌厉地望向来人。
待看清黄白的样貌後，两人才放下戒备。
「拜见王公！」
两人同时行礼。
他们心中暗暗震惊。
王公的道行又变强了。
眼前的黄白，已比闭关之前更加不像凡人。
即使石之轩与宋缺这等宗师，也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压迫。
黄白收起法相，重新回归常人之身。
身侧仍有一层无形道场萦绕，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石之轩与宋缺只是在旁边站着，就觉得心神安定，先前切磋时残留的躁意迅速散去。
「时间不多。」
黄白盘坐在一块青石之上。
「我讲一下尔等的不死印法和刀法，望尔等在道场之内有所领悟。」
黄白言简意赅，随即为二人讲解起自己的领悟。
再配合不睁之眼自带的道场，两人渐渐进入顿悟状态。
这种状态可遇不可求。
可以说是千载难逢。
要麽在生死之间顿悟，要麽需要一个境界极高之人引路。
黄白就是这个境界极高之人。
他穿越多个世界，领悟各派法门，涉猎多种领域。
诸般法门在他心中相互印证，早已不是单一武学可比。
别说石之轩与宋缺，即便此世其他顶尖武者过来，黄白也能教导一二。
很快，黄白话音落下。
竹林重新安静下来。
他抬头一看。
石之轩与宋缺盘坐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宛如两截枯木，生机与气息都收敛到极点。
此乃感应天道。
黄白没有立即离开。
他转头看向一侧虚空。
「听完了吧？」
「出来见见。」
话音刚落，虚空一阵扭曲。
光影如水纹般荡开。
一名黑袍青年显露身形。
青年脸长眼狭，气息妖异。
他站在石上，双手负後，自有一股睥睨天下、舍我其谁的姿态。
「邪帝向雨田。」黄白看着来人，「道心种魔大法修炼大圆满之人。」
「阁下来此，有何贵干？」
说话的同时，他眉心法眼缓缓旋转，看出了向雨田的本质。
此人道行，跟白日飞升之後的石坚差不多。
若是远距离作战，石坚完胜。
若是贴身肉搏，石坚大概率会输。
向雨田望着黄白，神情看似平静，心中暗暗惊讶。
他原本以为，自己足够高估这位东王公。
真正近距离看到之後，才发现对方身上气息，比传闻中更玄妙。
只是坐在那里，周围天地气机就自然而然向他聚拢。
这种感觉，向雨田并不陌生。
破碎虚空之前，武者逐渐与天地气机产生某种共鸣。
黄白这种共鸣更加自然完整。
「东王公。」
「当世第一仙道高手，果然名不虚传。」
向雨田其实很早就来了。
他正好遇见黄白传道。
听到那些道法内容，又感受到黄白身侧那层无形力场，他很快明白此人不可力敌。
接近破碎虚空的高手，皆有一种危险直觉。
在他靠近黄白的那一刻，心中就生出一丝极清晰的警兆。
若此刻对黄白出手，恐怕将万劫不复。
因此，向雨田改变了策略。
既然如此，不如合作。
想到这里，向雨田微微一笑，道：「东王公，我打算与你合作。」
「怎麽个合作法？」
黄白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此人看起来还算识时务，没有一般武夫那般莽撞。
向雨田道：「阁下收集四大奇书，想必只剩下战神图录。」
「而此书位於战神殿。」
提到战神殿时，向雨田眼中也闪过一丝少见的郑重。
「战神殿是广成子留下的遗蹟，传说其中藏有破碎虚空的奥秘。」
「阁下利用仙术帮我找到战神殿。作为报答，我助阁下拿到战神图录。」
黄白问道：「你自己找不到？」
向雨田苦笑一声。
「找不到，我只知道大概范围，战神殿位於地下，形迹飘忽不定，入口更是极难捕捉，我找了几十年，仍未找到战神殿的真正入口。」
所以，向雨田才将目标放在黄白身上。
或许以黄白的仙术，能够找到那座神秘的战神殿。
黄白略作思索。
四大奇书是超脱此界的关键。
如今只差战神图录。
战神殿本身或许比战神图录更加重要。
向雨田能够藉此破碎虚空，前往所谓上界，黄白或许一窥上界奥妙。
想到这里，黄白点了点头。
「好。」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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