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仙门山门。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
中央宝塔高耸入云，四周建筑则依照先天八卦之势排布。
远远望去，整座山门云雾缭绕，竹林掩映，隐约可见符幡垂落，白鹤盘旋，已不再是昔日阴癸派幽暗诡秘的魔门气象。
宝塔内部，铺着一层盘古屍藓。
屍藓颜色幽绿，带着浓郁生机。
细看之下，藓苔像是活物一般，随着塔内气息微微起伏，仿佛在缓慢呼吸。
因为此界环境有问题，无法支撑大规模屍藓生存。
黄白只能将屍藓放在宝塔之内，以阵法勉强维持。
此地没有盘古精魄，因此能够容纳的人更少。
不过，对於没有延寿能力的双龙世界而言，此塔已经是一等一的圣地。
寻常武者在这里闭关数日，都足以洗去暗伤，滋养气血。
向雨田踩在屍藓之上，低头感应着上面的气息。
片刻之後，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浓郁的精气，身处其中，恐怕能延寿百年，不过也有被同化为草木的风险。」
向雨田语气之中只有好奇，并没有寻常武者那般的艳羡与贪婪。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於自身道路的坚定，远非普通江湖人可比。
仙道再妙，与我何干？
我自有我道。
黄白看了他一眼，笑道：「这是延寿的手段。」
「到了这个境界，前方无路，只求苟活於世了。」
此塔算是给仙门中人的奖赏福利。
为仙门做事一辈子，老了之後，也能享受更多寿命。
很快，黄白召集众人。
东海仙门的核心成员陆陆续续到达。
单美仙、单婉晶、鲁妙子、石之轩、宋缺，以及诸多核心弟子，先後进入宝塔。
众人看到黄白身侧的黑袍青年，原本还有些疑惑。
等听到此人竟是邪帝向雨田後，众人心中更是震惊。
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魔门前辈竟然还活着。
更没想到，他会出山与东海仙门同行。
向雨田对此不置可否。
他也没有与什麽故人叙旧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等待黄白与众人交待事务。
黄白环视众人，道：「接下来，我将离开一些时日。」
「或许十年，或许数十年。」
众人神情顿时一凛。
黄白继续道：「除此之外，我会留下战神殿的线索。」
「那里有破碎虚空的奥秘。」
黄白知道，自己拿到四大奇书之後，很快就要离开此界。
所以在走之前，他准备留下战神殿的线索。
也算是给东海仙门留下最後一份底蕴。
有了战神殿这个目标，此界武者就还有继续前进的方向。
「是！」
众人齐声应下。
交待完毕之後，黄白唤出祥云，与向雨田坐着祥云离开山门。
云端之上。
两岸景色飞速倒退。
向雨田坐在云上，低头看着脚下大地，又看了看身下祥云，眼中浮现几分新奇。
「话说，这仙术还真挺好用。」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武者专注技击。
一身修为，尽在拳脚刀剑、身法气机之间。
而道士术法万千，腾云遁地、驱使风雨，各有妙用。
论术法变化，武者自然比不过道士。
向雨田自负一生，也不会否认这一点。
「我知道大概范围。」他抬手指向远处，「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好。」
黄白点头。
有了大概范围就好办。
他的风水堪舆之术，可以很快查出战神殿的下落。
很快，两人来到一处遗址。
此地荒凉寂静。
断壁残垣掩映在草木之间。
石柱倒塌在地，表面布满青苔，隐约看出昔日宫殿的宏大格局。
向雨田望着下方遗址，道：「此地原为某个门派的宫殿，後来因争斗而毁坏。」
两人落到地面。
碎石遍地，荒草齐腰。
向雨田看向黄白。
他也想知道，黄白准备如何找出战神殿的下落。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黄白心中默念十六字风水秘术。
眉心太极缓缓运转。
刹那间，眼前山川地势、气脉河流，一一被拆解、重构。
在太极眼中化为阴阳气脉，彼此交错，隐隐形成一副山川真形图。
黄白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停在两山之间。
「这里。」
他抬手指向一处关隘。
两人很快赶到黄白所指之地。
此地位於两山之下的隘口。
河流如玉带，绕山而过。
草木葱翠，水面落叶飘零。
山风吹来，河面泛起细碎波纹，看上去平静无比。
向雨田皱眉道：「这里我找过，没有入口。」
他找战神殿多年，对这片区域并不陌生。
此地看似地势奇妙，他确实没有找到任何通往地下的痕迹。
「确实在此地。」
黄白望着前方，道：「不过没找对方法。」
他一眼看出，这里是阵法遮掩。
看来此界武者也曾摸到「道」的层次。
只是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将天地气机纳入武道遗蹟之中。
嗡！
黄白抽出宝剑。
他运使斩龙术。
剑锋之上凝聚法力，随後一剑划向虚空。
哢嚓！
似有什麽无形之物被斩断。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极细微的裂响。
哗！
刹那之间，树木倒塌，鸟兽奔逃。
大地震动。
泥土与岩石向两侧裂开。
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出现在两人面前。
缝隙之下，幽暗无光，仿佛直通地肺深处。
「下去。」
黄白说罢，身形一晃，化为老鼠，跃入裂缝之内。
一阵天旋地转。
不知下落几千丈。
耳畔风声呼啸，四周岩壁飞速上升。
前方渐渐看见地面，黄白身形再次变化，化作白龙，稳稳停在半空。
另一边，向雨田踏着石壁借力，身形如黑影般不断下落。
最终，也顺势落到地底空间。
「鬼斧神工。」
向雨田望着前方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是何人开凿的圣地？」
地下空间广袤无比。
洞顶攀附着泛着幽光的苔藓与菌菇，像是一片倒悬星海。
蜿蜒暗河在远处流淌，怪异石像分立两侧。
崎岖复杂的道路通向黑暗深处。
不远处，伫立着一座巍峨古殿。
古殿通体沉暗，像是从地底深处自然生长出来。
青铜山门高大无比，上面书写着三个大字：战神殿。
三个字古拙苍劲，不知历经多少岁月，仍带着一股压迫心神的力量。
两人穿过重重道路，一路破开机关与暗箭。
黄白内心预估，此地应为广成子所建。
广成子是这一系列武道世界中，站在最顶尖的武道强者。
在某些神话当中，广成子或蚩尤，甚至被视作武道之祖。
此地要真是广成子遗留，难怪能藏住破碎虚空的秘密。
吼！！
就在两人靠近战神殿时，一声惊天怒吼传来。
霎时间，地动山摇。
洞顶灰尘簌簌落下。
暗河水面也被震得翻起层层波浪。
一道黑影腾空而起。
黄白定睛一看。
黑影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腹似蜃。
通体覆盖漆黑鳞片，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漆黑雾气在其四周氤氲翻滚，仿佛能吞噬光线。
这是一条魔龙。
魔龙盘踞在战神殿之前，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整座青铜山门。
它一双龙目冰冷无情，俯视着闯入此地的两人。
「来得好。」向雨田眼中战意升腾，「拿下此龙，应当就能进入战神殿了吧？」
说罢，向雨田化为一道黑光，飞向魔龙。
轰！
黑龙屹立於无边黑暗之中。
见向雨田来临，它忽然张口一吐。
火光瞬间映红地下空间。
一颗硕大无比的火球朝向雨田轰然飞去。
轰！
向雨田身形矫健，迅速躲开这一击。
火球砸在远处石壁之上，炸出一片炽热岩浆般的火雨。
一人一龙，在战神殿前展开交锋。
向雨田身法诡异，时而如魔影飘忽，时而又像黑色闪电撕裂虚空。
他的气机不断试探黑龙心神。
越是交手，他眉头越紧。
「可恶，根本行不通。」
向雨田暗暗咬牙。
黑龙的心湖宛如渺茫大海，无懈可击。
道心种魔大法走的是气机与心神之道，不是寻常武功招式。
借敌之心，养我之魔。
一点一点勾动敌人内心，在幽深心湖种下魔种。
最终将对方拉入无边幻境，或者壮大魔种，吞噬其身。
黑龙明显不吃这一套。
它像是没有寻常生灵那样复杂的人心。
轰轰轰！
火球接连轰下。
好几次都差点击中向雨田。
向雨田身形连闪，险之又险地避开。
「咦，人呢？」
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一转头，发现黄白不见踪影。
「人呢？」
「人呢？」
向雨田气急败坏。
他第一反应就是黄白丢下自己，独自去了战神殿。
哗！
向雨田闪身，想绕过黑龙冲入殿中。
但是黑龙身躯一横，又挡住了他的去路。
黑龙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向雨田用尽招数，仍然奈何不了这条龙。
砰！
很快，向雨田抓住破绽，一剑洞穿魔龙头骨。
剑气贯入龙首，黑龙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终於……」
没等向雨田松一口气，黑龙伤口之中忽然喷出熔浆般的火焰。
炽热火光瞬间吞没视线。
下一秒，向雨田即将葬身火海。
「可惜。」
他望着不远处的战神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只差一步。」
差一点就能得知破碎虚空的奥秘。
哗！
下一刻，黑龙化为漫天黑气消散。
汹涌火焰也在瞬间熄灭，地下空间重新恢复幽暗。
「醒醒，结束了。」
战神殿前传来黄白的声音。
「你……？」
向雨田错愕地看着重新出现的黄白。
黄白掌心握着一颗漆黑珠子。
珠子之中，有火光流转，像是封印着一条微缩黑龙。
很快，火焰融入黄白掌心。
十二元辰变化之中，多出了黑蛇吐火的神通。
「这黑龙不是实体。」
黄白笑道：「乃是此地阵法的化身，只需找到阵法关键点，即可消灭黑龙。」
刚才黄白之所以消失，就是让向雨田拖住黑龙，好让自己从旁解开阵法。
向雨田沉默片刻。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郁闷，道：「好手段。」
两人踏上战神殿前的青石板。
青铜巨门内幽深无比，仿佛通向另一片天地。
两人并肩进入其中。
哗！
刹那间，眼前霍然开朗。
战神殿内部是一片广袤空间。
穹顶被设计成周天星辰，镶嵌着无数永不熄灭的夜明珠。
夜明珠大小不一，明暗不同，仿佛真有星河倒悬於头顶。
人在其间，宛如置身苍茫宇宙，顿感自身渺小。
饶是黄白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宏伟的人造建筑。
大殿四周，悬挂着四十九幅图。
这四十九幅图，表现的不是普通拳脚刀剑，是天地人体、精神宇宙、战斗生死、虚空破灭等玄奥关系。
此乃武者之道。
黄白窥见此图，自身领悟颇深。
「果然，无论何种道路，最终都会指向大道。」
最後一幅图，则是虚空。
亦是破碎虚空的奥秘。
那幅图上没有人物，没有山河，也没有兵器。
只有一道裂缝，一道似开未开、似合未合的虚空裂缝。
黄白看得极为认真。
读完战神图录，四大奇书终於集齐。
天道符诏亮了起来。
符诏之上流光涌动，预示着他即将回归古庙。
黄白收回目光，再看向向雨田。
此时的向雨田，整个人已经陷入武道状态。
他身心与天心相合。
自身仿佛融入天地。
在他的精神感悟中，宇宙化成一条大龙。
自己则像战神一样跨龙而行，冲向一团巨大火球，那是天地尽头的一轮大日。
轰！
虚空破碎。
黄白只见一条裂缝骤然开启。
那裂缝出现时，与白日飞升极为相似。
裂缝尽头是一方广袤世界。
内气充沛，生机盎然。
仿佛一切武者梦寐以求的力量，都在裂缝另一端等待。
向雨田化作火球，飞入裂缝。
临走之前，他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回头看向黄白，声音从裂缝中传来。
「多谢道友相助，来日天界再见。」
黄白微微点头，道：「慢走。」
裂缝缓缓合拢。
战神殿中重新恢复寂静。
黄白立於四十九幅战神图录之前，心中有所明悟。
这是一方武道世界。
诸天万界，所有武者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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