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子坞,湖边水榭。
湖水清澈,微风徐来。
黄白仍坐在水榭之中,手中捧着一本书籍。
不得不说,燕子坞和曼陀山庄的藏书确实不少。
除了名门大派真正压箱底的根本武学以外,其余各类典籍应有尽有。
慕容家与王家多年收集,底蕴还是极为可观。
只是,黄白一连看了许久,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关於阿修罗,关於八部众,关於真气最初源流的记载,依旧少得可怜。
这时,一名男子背着柴火,步履沉稳地回到山庄。
他皮肤晒得黝黑,身着粗布麻衣,裤脚高高挽起,脚上还沾着泥土。
乍一看去,简直像是刚刚下田归来的老农。
此人正是慕容复。
他如今这般模样,连黄白看了,也不免觉得有些意外。
「仙长。」
慕容复走到水榭外,将柴火放下,恭恭敬敬说道:「柴火已经砍好了。」
黄白目光没有离开书页,道:「放进仓库。」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以後这些杂事,不必问我。」
「是!」
慕容复没有丝毫怨言,立刻重新扛起木柴,转身向仓库方向走去。
黄白抬眼看了一下慕容复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执念深种,反而变得专注了。」
原本黄白借这些杂活羞辱一下慕容复,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慕容复真的咬牙干了下来。
而且看这架势,短时间内并无退缩之意。
执念是一柄双刃剑。
它可以让一个人全身心投入某项事业,不惜代价,不计得失。
一旦这项事业彻底受挫,又极容易让人转向另一个极端。
慕容复便是如此。
复国执念被黄白几句话撕开裂缝之後,他没有彻底崩溃,反而将偏执转移到了求仙之上。
「一旦此人得到仙法,对於天下苍生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黄白心中暗道。
「还得好好打磨一番。」
原本让他干杂务,是为了让其知难而退。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干下去了。
若慕容复忙活许久,发现自己接触不到仙法,届时说不定又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所以,只是压一压他的傲气还不够。
真正重要的是让他看清自己,参透自身缺陷。
「若他能真正参透自身缺陷,便是脱胎换骨之时。」
黄白眼神平静。
正好看看一个执念深重的人,究竟能否完成心性的转变。
这将是个上好的样本。
对黄白而言,也是一种对心性的体悟。
很快,黄白将手中最後几卷书籍全部看完。
至此,燕子坞与曼陀山庄所藏的江湖典籍,已经被他记入脑海。
黄白合上书卷,缓缓起身。
「走。」
王语嫣一直站在旁边,闻言微微一怔,问道:「仙长是要去哪?」
「逛西湖吗?」
黄白放下书籍,湖边微风正好吹起他的衣袍。
「去名门大派,翻阅典籍。」
阿修罗已经复苏,或即将复苏。
这段时间正是寻找并消灭阿修罗的黄金窗口。
因此,现在出发最为合适。
除了阿修罗以外,此世真正能让黄白忌惮的人,并没有几个。
黄白准备出门。
王语嫣在身後跟随。
仙长并未邀请她同行,但也没有出言反对。
於是,她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来到山庄门口时,慕容复正好搬完柴火。
他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黄白。
黄白看了他一眼。
「你也跟上吧。」
慕容复顿时精神一振。
「多谢仙长。」
他说罢,立刻丢下手中剩余的柴火,快步跟在黄白身後。
一行人出了山庄,穿过姑苏城中繁华街巷。
此时街上行人不少。
有挑担叫卖的小贩,有撑伞而行的妇人,也有江湖人士三三两两聚在酒楼门前议论闲话。
黄白与王语嫣走在前面,倒还算引人注目。
最让众人震惊的,还是跟在他们身後的慕容复。
「真是慕容公子哎!」
「他怎麽变成这样了?」
「这还是南慕容吗?怎麽穿成这个样子?」
「那位就是蓬莱仙人?看起来倒是颇有气质。」
「气质有什麽用?谁知道是真是假。」
旁人的窃窃私语不断传来。
言语之间,多半带着对慕容复的嘲笑与不解。
昔日的慕容公子,何等风度翩翩,衣冠胜雪。
如今粗布麻衣,面容黝黑,像是被人从田间地头拉出来的庄稼汉。
这种反差实在太过刺眼。
众人的嘲讽令慕容复脸色有些难堪。
只要能学到仙术,一切都是值得的。
区区嘲笑,又算得了什麽?
这时,黄白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随即大袖一挥。
哗!
紫云自脚下升腾而起。
云气呈灵芝状,眨眼之间托起黄白、王语嫣与慕容复三人离地,向远方飞去。
一时间,姑苏全城譁然。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甚至忘了继续往下讲。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半空。
「真的!」
「蓬莱仙人竟然真会腾云驾雾!」
「我也要学!哪里能拜入蓬莱仙人门下?」
「慕容公子运气真好啊!」
「怪不得慕容公子砍柴挑水,换我我也愿意!」
「那可是仙术啊!」
黄白只是简单展现了腾云驾雾的手段。
可就在这一瞬间,众人对慕容复的鄙夷,彻底转变成了艳羡。
能够学到长生不老的仙术,区区砍柴挑水又算得了什麽?
整个姑苏城,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所吸引。
所有人都在议论今日的见闻。
亲眼看到的人激动得脸色涨红,证明自己绝无半句虚言。
没看到这一幕的人,则捶胸顿足,顿觉此生白活了一回。
紫云越过城池,越过河网,朝远方缓缓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朵行至杏子林上空。
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乔峰!」
「你本是契丹人!没有资格担任丐帮帮主!」
「他日宋辽交战,你帮谁?」
「对,契丹人不配当帮主!」
下方杏林之中,丐帮众人聚集。
以全冠清、康敏为首的一群人,正拿着前任帮主留下的书信,以身世之事围攻乔峰。
人群中央,乔峰身穿旧布袍,身形魁梧,面色震惊。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会是契丹人。
更让他震惊的并不是这个身世本身,而是帮中众人的态度。
自己为丐帮出生入死多年。
在场这些人中,几乎没有人没受过他的恩惠。
如今只因这一封书信,只因「契丹人」三个字,他们纷纷翻脸,像是要将他从丐帮中彻底赶出去。
想到这里,乔峰拿出打狗棒。
乔峰抬起头,看向在场众人,声音沉稳而悲凉。
「举头三尺有神明。」
「神明作证。」
「我乔峰今日退出帮主之位,永不回归丐帮!」
说罢,他将打狗棒重重插在地面。
砰!
地面微震。
众人一时沉默。
全冠清等人本应高兴。
下一刻,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脸色骤然变了。
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
乔峰察觉异样,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只见半空之中,一朵灵芝状紫云静静悬浮。
紫云之上,站着三人。
为首之人,是个风度翩翩的书生。
他衣袍随风轻动,身後隐隐有五色光华闪烁,整个人透着一派仙家气象。
「神仙!」
「神仙是来给帮主伸冤的吗?」
「方才帮主才说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竟真来了!」
丐帮众人顿时一片譁然。
许多人面色大变,甚至下意识後退半步。
乔峰不认识黄白。
但是他认得黄白身边的慕容复。
这位与自己齐名的南慕容,穿着粗布麻衣,恭敬地站在那位书生身後。
乔峰这个向来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色的汉子,此刻神情也不由得略微动容。
「原来江湖传言都是真的。」
哗!
紫云缓缓落下。
黄白三人落在杏林之中。
云气散去,林中一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望着黄白,眼神或惊恐,或敬畏,或茫然。
黄白目光扫过全冠清等人,说道:「一群宵小之辈。」
「慕容复。」
慕容复立刻上前一步。
「属下在!」
此时此刻,慕容复内心别提有多兴奋。
自己乘云下凡,而且还是在与自己齐名的乔峰面前现身。
这种感觉,远比以南慕容身份出场更加震撼。
「杀了他们。」
「是!」
慕容复没有丝毫迟疑,纵身一跃,朝着全冠清等人扑去。
「且慢!」
乔峰见状,当即想要开口阻止。
他话还没说完,王语嫣轻声打断道:「乔大侠,你现在已不是丐帮帮主。」
「表兄这是替天行道,不关你的事了。」
乔峰想再说什麽,一股无形之力忽然落在他身上。
黄白淡淡看了他一眼。
乔峰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被天地之力压住,开不了口,也动弹不得。
这是一种神念压制。
而另一边,慕容复如虎入羊群。
「我错了!」
「我不该诬陷乔帮主!」
「帮主救命!」
「乔帮主救我!」
哀嚎声、求饶声不断响起。
然而慕容复没有半分留情。
手起刀落之间,那些挑拨离间、心怀不义之人,尽数被他剪除。
鲜血溅落在杏林地面上。
乔峰目光沉痛。
他原本打算代这些人受过,至少保他们一条性命。
被黄白一眼镇住之後,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片刻之後,慕容复收手。
他转身回到黄白面前,抱拳致意。
「仙长,在下已将他们尽数击杀!」
除了闹事那几人,其余丐帮众人还活着。
他们看着地上的屍体,脸色苍白,谁也不敢再开口。
场面一时寂静得可怕。
啪啪!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枝叶摩擦之声。
似有人施展轻功在树林之间快速穿行。
不一会儿,掌声响起。
一名头发斑驳、与慕容复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缓缓从林中走出。
慕容复见到此人,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真是父亲!
慕容博看着慕容复,一双眼睛冷沉如水。
「慕容复,为父离开这麽多年,你便不认识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过黄白,眼中寒光一闪。
「还是说,旁边的人才是你的亲爹?」慕容博眼神一凝,厉声喝道:「还不快过来!」
此言一出,慕容复非但没有过去,反而朝黄白这边靠近了一些。
他看着慕容博,说道:「我父已死,你是假的。」
慕容博先是一怔,随即怒极而笑。
「好,好,我这就杀了这个骗子!」
话音未落,慕容博身形如鬼魅一般,蓦然扑向黄白。
林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见一道灰影破空而至。
途中,旁人看向慕容博的眼神,不知为何都带上了几分怜悯。
方才他们已经见过黄白的手段。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中年人,还敢主动杀向仙人。
这不是找死,又是什麽?
很快,慕容博欺近黄白身前。
他手指点出,劲力凝聚,正是慕容家的参合指。
指劲破空,势道凌厉,足以碎石断金。
哗!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黄白肩後忽然探出一只玉质臂膀。
玉臂温润如玉,表面隐有云纹与虎纹交织流转。
玉臂硬生生接住了慕容博势道无敌的参合指。
哢嚓!
一声脆响。
慕容博手指当场折断。
他的脸色骤然大变,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
还没等他後退,黄白肩後又探出另一只玉臂。
啪!
一巴掌落下。
慕容博的颅骨当场被打得粉碎。
他的身形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临死之前,慕容博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是真的……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想认爹。
四周众人鸦雀无声。
他们目光惊奇又恐惧地望着四臂的黄白。
这种神乎其技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众人的认知。
「修炼肉身的好处,开始呈现了。」
黄白慢慢收回玉质手臂,心中暗想。
他以前当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瞬杀慕容博。
雷法、符火、法器、仙衣皆可做到。
但过去的肉身,无法如此轻易硬接武者碎金裂石的一击。
多数时候他还是依靠术法与仙衣防御。
如今不同了。
这对玉质手臂金刚不坏,力大无穷,正是性命双修开始显露出的好处。
他已经走向性命双修的道路。
一旦圆满,便是二郎神、孙悟空那般的神将。
神通广大,肉身无双。
绝非一般神仙可比。
「走。」
黄白看了其余人一眼,重新登上紫云。
这一次,云上多了乔峰一个人。
紫云升空,缓缓离开杏子林。
由南到北,黄白的踪迹开始屡屡出现在江湖之中。
他无视任何江湖规矩,也无视各门各派所谓禁地。
无论是藏经楼、密室、祖师堂,还是门派重地,只要他想进去,便直接进去翻阅典籍。
若有人阻拦,轻则被定在原地,重则被一袖扫飞。
至於作恶多端、杀孽甚深的江湖败类,若撞在黄白眼前,多半便再无活路。
渐渐地,大江南北都开始传颂蓬莱仙人的事迹。
亲眼见过的人,赌咒发誓,确认世上真有腾云驾雾的仙人。
没见过的人,则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
一时间,江湖上传唱着蓬莱仙人的种种事迹。
汴京开封。
作为大宋都城,汴京繁华远胜姑苏。
街市纵横,人烟稠密。
酒楼茶肆鳞次栉比,车马行人往来不绝。
远处宫城巍峨,朱门高墙在日光下显得庄严而华贵。
此时,正属於宋徽宗统治期间。
宋徽宗沉迷书画,笃信林灵素等道士。
道教在朝堂之上颇受推崇。
黄白一行人来到此处。
(求月票,晚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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