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能胜过我，锁妖塔任由你们进出。」
话音落下，清微双指并拢，向天一引。
嗡！
悬於云海之中的天剑虚影骤然凝实。
转眼之间，天剑长逾三丈。
清微沉声一喝。
巨大天剑携带着无坚不摧的凌厉气势，对准黄白当头斩落。
云海从中分开，浩荡剑压笼罩整座广场。
清微今日亲自出手，就是要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海外散仙。
同时也要借这一战，压下近年来蓬莱仙岛愈发嚣张的气焰。
就在天剑落下之际，黄白指尖的白帝金气显现。
哗！
白金光芒向四周扩散。
刹那间，整座蜀山的兵刃同时剧烈震动。
「怎麽回事？」
「我的剑不听使唤了！」
「快按住剑柄！」
广场四周，一名名蜀山弟子神情大变。
他们腰间佩剑不断挣扎，发出急促剑鸣。
哗啦啦！
越来越多的飞剑脱离主人掌控，化作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剑光，向黄白所在之处汇聚。
万千飞剑环绕黄白盘旋，彼此首尾相连，形成横贯蜀山上空的剑器长河。
这些飞剑遇到白帝金气，就如同山林猛兽遇见百兽之王，水中鳞族遇见真龙，本能地俯首臣服。
轰！
天剑与万千飞剑轰然相撞。
随後，刺目光芒骤然炸开。
无数破碎剑气向四周飞散。
蜀山护山阵法自行亮起，形成层层光幕，将飞向弟子与宫殿的余波尽数挡下。
等到光芒逐渐散去，清微向後退出数步。
「这是何种剑术？」
「竟能号令我蜀山万剑，正面挡住一剑破万法？」
清微心中惊疑不定。
蜀山弟子更是一片譁然。
在他们心中，掌门清微修为深不可测，一剑破万法更是蜀山杀伐绝学。
人间修士之中，能够正面接下这一剑的人屈指可数。
眼前的蓬莱真君不仅挡住了，还引动蜀山万剑，使清微在第一次交锋中隐隐落入下风。
「掌门师兄，我们来助你！」
剩余四位蜀山长老终於坐不住了。
四人飞身而起，分别落在清微前後左右。
五人气机迅速连接。
清微居中，另外四老各占一方，转眼化作一座五灵剑阵。
「来得好！」
黄白大笑一声。
五老既已联手，他也不再站在原地被动接招。
火麒麟仰天长啸，四蹄踏出大片赤霞，载着黄白冲入高空。
黄白左手托着雷灵珠，右手握住金刚拂尘。
雮尘珠从腰间升起，在头顶迅速展开，化作一幅包罗天地的先天八卦阵图。
蜀山山川、云气与五灵剑阵的气机变化，全部映照在阵图之中。
黄白眉心太极缓缓转动。
太极眼一分为三，化作三枚并列天眼，分别观测剑阵气机、五老心念与天地五行变化。
他知道神界正在通过圆光宝镜观看这一战。
所以，黄白并未使出全部力量。
轰！
黄白抬手一引。
雷灵珠骤然绽放出刺目紫光。
蜀山上空原本平静的雷气迅速汇聚，形成一道大腿粗细的紫色雷霆。
雷霆并未正面轰击五老，而是在先天八卦阵推演下，准确落向五灵剑阵气机最薄弱的位置。
哢嚓！
剑阵光幕剧烈摇晃。
清微五人同时变换剑诀，重新稳固阵法。
紧接着，无数剑光从五色云气中飞出，向黄白密集斩来。
从这一刻开始，蜀山五老正式联手，对阵黄白一人。
一方剑术凌厉，阵法严密。
五老心意相通，五灵之力生生不息。
另一方则操控雷霆与白帝金气。
雷光时而化作长蛇，沿着剑阵缝隙蜿蜒穿行。
时而又化作雷龙，正面撞击五灵光幕。
火麒麟踏着赤霞，在无数剑光间来回穿行，时不时张口吐出麒麟真火，逼迫五老改变阵法。
双方杀伐无双，法术玄妙。
两种截然不同的修行道路，在蜀山云海之上不断碰撞。
轰！轰！轰！
雷鸣、剑啸与火焰爆裂之声连绵不绝。
蜀山群峰之间，一层又一层阵法随之亮起。
嗡！
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忽然突破雷霆封锁，贴着黄白脸颊一闪而过。
数缕黑发随风飘落。
黄白侧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愧是蜀山剑术。」
方才那一道剑气快到了极致。
即便观心之眼提前感应到五老杀念，也只是让黄白险之又险地避开。
黄白动用了普通人形所能发挥出的绝大部分力量。
若继续提高法力，便很难再维持眼下的常人形貌，必须真正显化三头六臂法相。
不过，蜀山五老的情况同样不好。
随着斗法持续，他们心中越来越震惊。
黄白仿佛拥有某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每当他们剑诀变化，剑气尚未完全形成，黄白便已提前调整位置。
每次五人联手设置陷阱，对方总能在最危险的刹那从阵法缺口中脱身。
一次可以说是运气。
连续数十次，便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能提前预判我们的剑招！」
清微终於看出了端倪。
即便看出，也没有办法解决。
终於，黄白在五老一次阵势转换之间，找到了真正的漏洞。
「找到了。」
黄白三枚天眼同时亮起。
他手中金刚拂尘猛然向前一扫。
「敕！」
轰！
雷灵珠光芒大盛。
白帝金气与雷霆同时贯入剑阵断层。
维持多时的五灵剑阵骤然崩溃。
漫天五色云气四散。
无数剑光失去控制，化作流星般坠向山间。
五老的身形重新显现在半空。
清微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其余四位长老同样气息紊乱，衣袍上还残留着被雷火灼烧出的焦黑痕迹。
「为什麽？」
清微以拂尘支撑身体，难以理解地望着黄白。
蜀山五老联手布下的五灵剑阵，纵然面对真正妖王，也能将其镇压。
黄白却在短时间内找出阵法漏洞，一举击溃五人联手。
「不为什麽。」
黄白收起雷灵珠与先天八卦阵，眉心三枚天眼也重新合为太极。
「你们太过追求杀伐，忽略了大道本身。」
一名长老闻言，顿时面露怒色。
「胡说！」
「掌门师兄终日参悟大道，修为深不可测，岂是你这种海外散仙随意评价的？」
黄白看向那名长老，反问道：
「你们参悟的当真是大道吗？」
「是别人的道，还是你们自己的道？」
「你们发自内心维护的清规戒律，究竟是为了人间生灵，为了仙道修行，还是为了维护他人制定的秩序？」
在黄白看来，仙本该求得逍遥自在，挣脱寿数、肉身与天地束缚。
可此界蜀山所代表的仙道，却从根本上服从神界法度。
他们口中所说的大道，很大一部分只是神庭意志。
蜀山维护的秩序，也未必从人道与仙道本身出发，而是保障神族利益与天数。
因此，仙剑世界的某些蜀山门人才会显得格外固执、偏激。
他们坚信自身站在正道一方，很少真正思考，这套正邪标准由谁制定，又为谁服务。
这并非只有蜀山存在的问题。
而是此界大部分仙族共同面对的困境。
许多人终其一生勤修苦练，最大的愿望不过是飞升神界，成为神族麾下的仙官与侍从。
在这套秩序中，神高高在上，仙次之。
只要发自内心维护这套秩序，将神界意志视作天道本身，便很难真正走出属於自己的大道。
「我承认你很强。」
清微面沉似水，声音依旧坚定。
「但你不该侮辱蜀山历代祖师，也不该否定蜀山所守大道！」
「或许吧。」
黄白没有继续争辩。
道路不同，多说无益。
清微沉默片刻，最终侧身让开道路。
「蜀山既然输了，自会遵守约定。」
「锁妖塔就在後山。你要寻找什麽，便自己进去。」
黄白微微颔首。
在蜀山弟子带领下，他来到锁妖塔入口。
高塔直入云霄。
塔身被无数铁索、符籙与封印缠绕。
浓郁妖气不断从塔门缝隙中渗出，形成大片阴冷黑雾。
黄白转头看向云霆与火麒麟。
「云霆，你与麒麟留在外面。」
「是。」
黄白独自迈入锁妖塔。
哗！
刚刚越过塔门，冲天妖气便迎面扑来。
耳边到处都是妖魔嘶吼、鬼物哀嚎，以及锁链被拖动的刺耳声响。
黄白摊开右掌。
白帝金气迅速凝聚，化作一柄通体洁白的巨剑。
「杀。」
话音落下，雷霆与剑气同时爆发。
轰！
白金剑光横扫通道。
数头试图扑来的凶妖还未靠近，身体便被从中斩断。
黄白一路向锁妖塔深处推进。
凡是煞气深重、血债累累的妖魔，尽数被白帝金气斩杀。
它们的妖血、骨骼与内丹，则被黄白分别收入玉瓶与雮尘珠，作为日後炼制外丹与培养羽民的材料。
少数身上没有煞气，从未真正害过人的妖怪，黄白没有赶尽杀绝。
他以符纸暂时封住其修为与形体，收入袖中，准备带回蓬莱仙岛再作安置。
锁妖塔中妖气浓郁，鬼怪众多。
但绝大部分妖魔都被禁锢多年。
面对黄白的雷法与白帝金气，几乎没有多少反抗余地。
「别杀我！」
「仙长饶命！」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惊叫。
黄白循声望去。
只见地面躺着一卷破旧玉简。
玉简表面冒出一缕青烟，青烟迅速凝聚成一名头发蓬乱、身形瘦小的老者。
老者刚刚显形，便连忙跪地求饶。
黄白打量对方片刻。
「书中仙？」
老者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没错，正是小仙！」
「仙长慧眼如炬。我寄身玉简多年，熟读古今典籍，通晓各类秘闻……」
「只要仙长饶我性命，我愿意为仙长效力！」
「不错，你可以活下来。」
黄白抬手一招，将玉简与书中仙一同收入衣袖。
接下来，他继续向锁妖塔深处前进。
沿途先後看见魔剑与蜀山至宝镇妖剑。
黄白只是看了几眼，没有将两件宝物收入囊中。
按照他的规划，未来人间各大门派仍有存在的必要。
将来建立第七界，蜀山等门派都可能成为制衡神界的力量。
随着黄白一路深入，锁妖塔中的妖魔已经被斩杀大半。
……
锁妖塔外。
众人听着塔中不断传来的震天轰鸣与妖魔哭嚎，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一名站在云霆旁边的蜀山弟子望着锁妖塔，忍不住低声说道：
「里面这麽大动静，他还能活着出来吗？」
云霆立刻转头，碧眼方瞳中闪过一丝怒意。
「胡说什麽？仙长法力通天，怎麽可能出不来！」
那少年同样年轻气盛，闻言便要反驳。
清微连忙出声制止。
「长卿，不得无礼。」
眼看两名少年彼此怒视，几乎就要动手，锁妖塔内忽然亮起一道刺目金光。
哗！
白金长虹从塔门中破空而出，直入云霄。
黄白脚踏金光，从锁妖塔内安然飞出。
火麒麟见状，兴奋地仰天长啸。
「吼！」
它踏着赤霞飞上高空，稳稳落到黄白身下。
「仙长，等等我！」
云霆展开背後双翼，脚下紫云升起，立即追上黄白。
转眼之间，两人离开蜀山，消失在远方云海之中。
蜀山众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眼前一幕，以及黄白所展现出的强大力量，深深刻在所有人心中。
独战蜀山五老，杀穿锁妖塔。
六界第一仙，这是众人对黄白的称呼。
……
九霄之上。
神庭大殿一片寂静。
圆光宝镜映照着黄白骑麒麟远去的背影。
方才还认为清微必胜的神官、神将，此刻全都沉默不语。
蜀山五老联手，在人间仙道中属於绝对顶尖。
黄白能正面将五人击败，随後又独自进入锁妖塔，斩杀大半妖魔，毫发无伤地离开。
神界众人必须重新估量这位蓬莱真君的真正实力。
……
黄白与云霆一路返回蓬莱仙岛。
云霆坐在紫云之上，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中土山川。
「仙长，我们接下来还要出去吗？」
「不了。」
黄白回答之时，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苍穹。
这些年，他周游天下、收容妖鬼，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蜀山五老，已经表现得足够强势。
继续肆无忌惮地扩张，只怕神界真会开始忌惮自己，提前派遣更多神将试探蓬莱。
这次单挑蜀山，一是为了验证仙剑世界人间顶尖修士的战力。
二是要在此界仙族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第三，也是向神界主动展示力量。
从今以後，神界若要干涉蓬莱仙国的行动，就必须先衡量与黄白撕破脸所要付出的代价。
不过，分寸已经足够。
继续高调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下一次离开蓬莱，就是邪剑仙出世之时了。」
黄白摩挲着腰间雮尘珠。
珠中存放着从锁妖塔所得的大量兽骨妖丹，袖中还有雷灵珠。
除了击败邪剑仙，完成天道除魔令，黄白在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重要目标。
集齐五灵珠，以及其他能够承载天地五行的材料，藉此踏入第六次还丹。
……
不久之後，两人降落蓬莱仙岛。
「拜见仙长！」
「见过紫云童子！」
树精、花妖、兽妖与水族纷纷迎上前来。
黄白略微点头，带着书中仙进入仙岛地下。
地底洞天之中，通体洁白的穷桑生出三片成熟桑叶。
黄白取出寄宿书中仙的玉简。
「先替书中仙羽化。」
书中仙从玉简内显形。
黄白一边炼制羽化所需丹药，一边催动穷桑叶片，将书中仙与玉简逐渐包裹成白色桑茧。
时间在闭关与修行中渐渐流逝。
黄白闭关第二年，云霆修为初成，下山返回雷州探望父母。
第三年，永安当夥计景天与唐家大小姐雪见相识。
渝州毒人之乱随之爆发。
徐长卿奉蜀山之命下山，踏入属於他的应劫之路。
此时的蓬莱仙岛被云雾大阵层层遮蔽。
地下密室。
轰！
整座密室忽然剧烈震动。
无数白金光芒从墙壁、地面与穹顶之间迸发，将昏暗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浩荡威压随之降临。
密室中央，一尊高大法相缓缓站起。
法相三丈，三头六臂，眉心三枚天眼同时睁开。
背後白色羽翼完全舒展，羽毛之间萦绕着五彩玄光。
六条手臂分别结出不同法印，庞大身躯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金色山岳。
在高大法相旁边，还站着一名正常人大小的老者。
老者绿发瘦骨，目如点漆。
正是已经通过穷桑羽化，炼成羽人之身的书中仙。
书中仙上前躬身道贺：
「恭喜王公突破桎梏，炼成法天象地，踏入第六次还丹！」
三丈金身，法天象地。
书中仙仰望黄白法相，心中忍不住暗自畅想。
若有朝一日，王公显露三头六臂、法天象地的完整法相，不知神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仙的道行，神的法体，六界无人知晓此地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时间线出了错，我修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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