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
黄白骑在火麒麟背上,穿过神界与人间之间的空间壁垒,心中默默盘算。
「以神界重视秩序与天数的行事风格,只要表现出与他们抗衡的实力,以及对付蓬莱付出的代价,自然会承认蓬莱仙国的存在。」
神界在意的从来不是普通生灵的生死。
在这些天生神族眼中,人与神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即便人间生灵涂炭、屍横遍野,在神界看来,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次生死循环。
一场浩劫死去千万生灵,数十年後人口依旧会恢复。
正因如此,邪剑仙之乱祸及六界,天帝依旧坚持所谓天数,甚至提前命令黄白不得干涉。
「神界并不是真的无所不知,也不可能将目光放在人间每一个角落。」
黄白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
「只要把握好尺度,不触碰飞蓬转世与邪剑仙大劫,蓬莱仙国在人间如何发展,他们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等到神界察觉蓬莱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时,再想轻易将其铲除,便没有那麽容易了。
正思索间,火麒麟已经穿过云层,重新回到人间。
……
云家,後院。
火麒麟踏着赤霞落入庭院。
云垂野夫妇等候多时,看见黄白安然返回,立即迎了上来。
「仙长,你没事吧?」
云垂野神情紧张。
方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
先是神将降临,与黄白在雷州上空斗法;随後句芒又奉天帝旨意,将黄白带往神界。
这一连串变化超出了云垂野的认知。
「无事。」
黄白从火麒麟背上下来,看了一眼正跟在父母身边的云霆。
「我还会在云家停留一段时间。你们趁这些日子多陪陪云霆。」
「过段时间,我带他周游天下,未来数年,你们恐怕很难再见面。」
云垂野夫妇闻言,眼中都流露出明显不舍。
早在黄白替云霆羽化链形之前,双方就已立下约定。
云霆病癒之後跟随黄白离开云家,学习仙家道法。
夫妻二人虽然舍不得年幼的儿子,却也知道这关系到云霆一生前途。
能够跟随一位骑乘麒麟、得到天帝册封的仙人修行,是寻常人求上十世也得不到的机缘。
纵使心中再多不舍,也不能因为一时私情,断送孩子的仙缘。
「是。」
云垂野郑重应下。
云霆年纪尚小,还不明白数年分别意味着什麽。
「周游天下,好玩吗?」
「自然好玩。」
黄白笑着摸了摸他的白色羽发。
「天下广阔,山川万里,神、魔、鬼、人、妖、仙,六界生灵皆可遇见。」
云霆听得满脸期待。
……
黄白又在云家停留了数月。
这段时间,他一面教导云霆控制羽骨与雷气,一面观察这名首位後天羽民的身体变化。
数月後的一个清晨。
雷州城外薄雾弥漫,远处青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黄白骑在火麒麟背上。
云霆则盘膝坐在一团紫色灵芝云中,背後白翼轻轻收拢,回头望着逐渐远去的雷州城。
云垂野夫妇站在城楼之上,久久没有离开。
一人乘云,一人骑麒麟。
从这一日开始,二人开启了一场长达十年的天下之行。
随着两人足迹遍布天下,「麒麟仙人」与「紫云童子」的名声,也在民间不断流传。
百姓并不知道黄白与云霆的真正道号。
他们只知道,每当赤色麒麟与紫色祥云出现在某地,那里的妖患很快便会平息。
渐渐地,民间甚至流传起一句童谣。
麒麟踏火过青山,紫云引雷荡妖烟。
只要见到那头踏火神兽,这一带便能太平数年。
……
渝州城。
城中人来人往,商旅云集。
规模气派的当铺坐落在繁华街道旁,门前悬挂着一块朱漆匾额,上书三个金色大字:永安当。
当铺门前,三名少年正围着一名身材发福的老掌柜,不断央求。
「掌柜师傅,再给我们讲讲麒麟仙人的故事吧!」
老掌柜被几人缠得没有办法,只能摇头叹气。
「真拿你们几个没办法。」
「听好了。其实大家都说错了,麒麟仙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人家也不叫麒麟仙人。」
其中一名眉眼灵动的少年立即问道:
「那他们叫什麽?」
旁边体形微胖的少年连忙扯住他的衣袖。
「景天,别打岔,让掌柜的继续说!」
「这麒麟仙人一共有两位。」
「一位骑着火麒麟,道号蓬莱东方真君,乃是得过天帝册封的仙人。」
「另一位乘坐紫色祥云,白发碧眼,人称紫云童子,据说一出生便能引动天雷,是东方真君亲自收入门下的弟子。」
「有人说,他们住在东海一座仙岛上,那岛中不但有人,还有妖、鬼与各种奇珍异兽。」
掌柜将这些年听来的故事娓娓道来。
三个少年听得如痴如醉。
仿佛自己也跟随着蓬莱真君御麒麟、乘紫云,仗剑行走天下。
……
十年间,黄白在人间闯下了偌大声名。
蓬莱仙岛的势力也在暗中迅速扩张。
关於黄白收容妖鬼的消息,终於随着巡天神将的奏报传入神界。
神庭大殿。
一面巨大圆光宝镜悬浮半空。
镜中呈现的,正是如今蓬莱仙岛的景象。
十余年前那座荒凉狭小的礁岛,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岛屿面积扩张了数十倍。
岛上仙气氤氲,云雾缭绕。
山间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清泉瀑布沿着崖壁倾泻而下。
天空之中,青鸟、白鹤、玄鸟来回飞行。
山林间则生活着狐妖、鹿精,以及猪、狗、牛、羊等开启灵智的生灵。
岛屿四周的海底,还分布着虾兵、蟹将与龟相建立的水府。
最重要的穷桑树被黄白转移到仙岛地底,以风水阵法层层遮掩。
即便神界圆光宝镜,也只能看到岛上表面景象,无法察觉穷桑的存在。
一名神将站在大殿之中,神情不满地禀报导:
「陛下,这些年蓬莱仙岛肆意扩张,毫无尊卑界限。」
「黄白受神界册封,丝毫不将六界秩序放在眼中。若继续放任下去,恐怕会养成大患。」
天帝端坐高位,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圆光宝镜。
「黄白初次受命,又是人间修成的散仙,做事积极一些,并无大碍。」
「他既然愿意收容那些无处可去的妖鬼,便任由他去做。只要不扰乱天数,便不必理会。」
在天帝眼中,人也好,妖也罢,甚至鬼魂水族,都没有本质区别。
不过是下界不同种类的生灵。
真正能够让天帝另眼相看的,从来不是身份,而是有没有应在天数之中。
即便是毫无法力的凡人,一旦成为天命应劫之人,也会得到神界关注。
反之,哪怕黄白收拢万妖,只要不曾触及神界根本,天帝也懒得为此大动干戈。
「是。」
神将心中不服,却不敢违抗天帝,只能躬身退下。
……
蜀山治下。
轰!
朗朗晴空之中,骤然响起一道雷霆。
银白雷光从天而降,准确落入一座民宅,将屋顶轰出一个巨大窟窿。
雷霆一路贯穿梁木,最终击中屋中的灶台,将灶台炸得粉碎。
「啊!」
废墟之中,一缕赤红烟雾仓皇升起。
赤烟扭曲变化,化作一张狰狞人脸,发出刺耳嚎叫。
无数细小雷电紧随而至,将那张鬼脸牢牢包裹。
不过片刻,藏身灶台、吸食一家人精气的灶鬼便在雷光中化作飞灰。
晴空之下,一团紫色祥云缓缓飘浮。
云上盘坐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面容俊美,白发如羽,双眼碧绿,瞳孔方正,背後隐约可见一双洁白羽翼。
不远处的火麒麟背上,则坐着一名金冠紫袍的年轻道人。
云霆收回手掌,望着被自己雷法轰塌一半的民宅,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仙长,我这道雷法还看得过去吧?」
「威力尚可,手法太过粗糙。」
黄白看了一眼破损屋顶与灶台。
「雷法不是越响越好。收放由心,精准落到妖邪身上,不伤周围一砖一瓦,才算真正入门。」
「还有,一会儿记得修缮百姓的房屋。」
云霆脸上刚刚浮现的得意顿时消散。
「是。」
「下去吧。」
云霆按落紫云,来到民宅院中。
他从怀中取出五张黄纸,双手迅速摺叠。
不久之後,五张黄纸化作五个巴掌大小的纸人。
云霆向纸人吹出一口灵气。
哗!
五名身高丈许的黄巾力士随之显现。
它们搬运梁木、垒砌砖石,又重新修整灶台,将被雷法破坏的房屋一点点恢复原状。
黄白看着云霆熟练施展摺纸术,眼中带着几分满意。
云霆天生雷体,又经过穷桑羽化链形,拥有远胜常人的羽骨与神魂。
若继续悉心培养,其未来雷法造诣绝不会弱於张角,成为蓬莱仙国真正的中流砥柱。
等到房屋修缮完毕,云霆重新乘着紫云飞回黄白身旁。
「仙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蜀山。」
黄白望向远处群峰。
这些年,他已将蓬莱仙岛初步经营起来。
是时候与此界人间最大的修仙门派正式接触了。
更何况,蜀山锁妖塔中还有一个他早已准备带走的人。
「走。」
火麒麟踏动赤霞。
紫色灵芝云紧随其後。
黄白以眉心天眼感应四周地脉,很快便锁定蜀山方向。
不知飞行多久,前方云海之间,逐渐浮现出一片高耸入云的雄伟山峰。
群山气势磅礴。
剑气与灵光在云层之间若隐若现。
最高处宫殿连绵,宛如悬於云海之上的仙家圣地。
黄白骑着火麒麟停在蜀山之外,声音携带法力传向四方。
「蓬莱真君黄白,特来拜会蜀山掌门!」
下一刻,一道道剑光从山门之内冲天而起。
数名蜀山弟子脚踏飞剑,迅速来到黄白与云霆面前。
「何人敢在蜀山治下高声喧譁!」
为首弟子神采飞扬,语气中带着傲气。
蜀山乃人间修仙大派。
门中弟子行走天下,向来受到凡人与普通修士敬畏。
只是,当他们看清黄白座下火麒麟时,瞳孔同时微微收缩,脸上傲然随之收敛。
麒麟绝非寻常妖兽。
能够将其作为坐骑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普通散修。
为首少年仔细打量黄白,语气稍微平缓。
「阁下便是近年来名动天下的蓬莱真君?」
「正是。」
黄白微微颔首。
「劳烦诸位通报一声,带我前去拜见蜀山掌门。」
几名弟子彼此对视。
为首少年略作思索,最终侧身让开道路。
「既然是蓬莱真君亲自求见,请随我来。」
蜀山有规矩,外人不得御剑、乘云直接飞入山门。
黄白也没有为这种小事争执。
他让火麒麟缩小身形,与云霆一同沿着蜿蜒石阶向山上走去。
一路所见,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殿宇金碧辉煌。
云雾缭绕,古松苍劲。
随处可见蜀山弟子练剑、画符与演练阵法。
那些弟子也纷纷停下动作,好奇打量着两名陌生来客。
尤其是云霆白发碧眼、背生羽翼的异相,更引起不少人低声议论。
不久之後,一行人进入蜀山大殿。
大殿气势恢宏。
八十八根盘龙铜柱支撑起高大穹顶。
地面铺着一尘不染的琉璃砖,四周剑气森然,隐约可见历代祖师留下的法剑悬於殿壁。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人。
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老道。
五人气机相连,隐隐构成一座完整阵势。
从他们的身份与修为来看,正是如今执掌蜀山的蜀山五老。
蜀山掌门清微见黄白进入大殿,起身相迎。
「蓬莱真君亲临蜀山,当真令寒舍蓬荜生辉。」
「不知真君此次前来蜀山,所为何事?」
清微脸上的笑容十分热情。
这些年来,蓬莱真君骑麒麟、携紫云童子周游天下的事迹传遍人间。
如今这位名声显赫的仙人主动拜访蜀山,至少在外人看来也是蜀山地位的证明。
「掌门客气了。」
黄白与云霆落座。
双方寒暄片刻,清微再次询问来意。
黄白也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
「我此次前来,是想做一些事。」
「哦?」清微神情微动,「真君想要如何」
「进入锁妖塔,或许要带走一些东西。」
大殿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蜀山五老脸上的笑意同时消失。
锁妖塔是蜀山禁地,怎麽可能让外人进入,甚至带走一些人。
一名脾气暴躁的长老冷哼出声。
「早就听说蓬莱仙岛荤素不忌,人、妖、鬼混居一处,尽收些来历不明的妖魔。」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名长老同样面色不善。
「蓬莱继续如此行事,恐怕有朝一日,我蜀山还要亲自出山,前往东海除魔卫道。」
近些年来,蓬莱真君的名声逐渐盖过蜀山。
天下百姓只知麒麟仙人周游四方,却很少再谈蜀山弟子斩妖除魔的功绩。
几名长老对此早有不满。
今日黄白又登门进入锁妖塔,更令他们心中怒火升腾。
其中一名长老直接站起身来。
「想进入锁妖塔,先从我手下走上一遭!」
黄白放下茶盏,笑道:
「好,不过一位一位出手太过麻烦,不如五位一起上。若我获胜,便自由进出锁妖塔。」
「若你输了,便退出中原!」
一名长老不等黄白提出条件,已经抢先说道:
「从今以後,蓬莱势力不得踏入中土半步!」
「好。」
黄白毫不犹豫地点头。
清微原本还想从中调和。
听见黄白一人挑战蜀山五老,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在他看来,这是蓬莱仙岛公然前来挑战蜀山地位。
「何须五人同时出手。」
清微缓缓起身,手中拂尘轻轻摆动。
「老道先来领教蓬莱真君的高招。」
「若真君连老道这一关都过不了,便无需再谈锁妖塔之事。」
「请。」
黄白站起身来。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大殿,来到蜀山主峰广场。
消息迅速传开。
附近蜀山弟子纷纷赶来,将宽阔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
神界圆光宝镜之中,显现出蜀山广场的景象。
天帝高坐神庭。
数名神将与神官立於两侧,观看这场人间仙道顶尖强者之间的斗法。
「诸位爱卿认为,二人谁的胜算更大?」
天帝随口问道。
一名神将率先开口:
「蜀山掌门清微乃是人间仙道顶尖强者,修行多年,根基深厚。蜀山剑术更是杀伐无双。」
「臣认为,清微必胜。」
另一名神官也点头附和。
「黄白法术精妙,终究只是海外散仙。若双方以命相搏,恐怕难以抵挡蜀山天剑。」
神庭众神议论之际,圆光宝镜中的两人已经同时出手。
清微双指并拢,向天一引。
嗡!
蜀山群峰同时响起清越剑鸣。
一柄巨大天剑虚影在云海之中缓缓凝聚。
黄白站在原地,衣袍在剑气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显化三头六臂,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点白金光芒悄然亮起。
白帝金气。
哗!
金光出现的刹那,整座蜀山骤然一震。
广场四周,数千名蜀山弟子腰间佩剑同时发出剧烈颤鸣。
剑鞘之内,一柄柄法剑仿佛感应到了真正的金行之主,纷纷不受控制地挣紮起来。
锵!锵!锵!
万千剑鸣汇聚成潮,响彻群山。
(时间线有点搞混了,修改了一下)
(求月票,晚点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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