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警车尾灯穿透雨幕，很快消失在盘山道拐角。
王队长的黑色轿车跑得更快。
轮胎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空转半圈，溅起两米高的泥水，逃命似地冲进了夜色里。
大雨砸在黑伞上，噼啪作响。
孙启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十指狠狠抠进掌心里。
王队长是他花了大价钱喂饱的靠山，今晚原本想借警方的刀，直接把楚飞压死在庄园门口。
谁能料到，楚飞随口扔出来两句话，就把王队长的老底戳了个对穿。
那个贪生怕死的王八蛋，吓得连场面话都没撂下一句，直接脚底抹油跑了。
孙启山转过头，死死盯着黑伞下的楚飞。
楚飞手里撑着伞，伞沿微微抬高。
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笑，手掌还平摊在孙启山面前。
“孙老板，转账还是支票？”
楚飞的声音很轻，穿过雨声传过来。
孙启山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牙齿咬得咯咯响。
几十个亿。
那不是几十万，更不是几百万。
那是孙家在深城打拼了半辈子攒下了这么庞大的家底。
要是把钱掏出来填这个无底洞，孙家明天就得直接去喝西北风。
“楚飞，你真当我孙启山是被吓大的？”
孙启山往后退了半步，索性把脖子一梗。
身上的定制西装全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索性不擦脸上的雨水了，直接撕破了脸皮。
“钱，我一分都没有。”
“你不是想要账吗？”
孙启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
“我孙启山烂命一条，现在就站在这里。”
“你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拿我的命去抵那几十个亿。”
站在楚飞身后的几个保镖互相对视一眼，脸色有些怪异。
深城赫赫有名的孙老板，居然当场开始撒泼打滚。
楚飞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把伞柄换到了左手。
他盯着孙启山，脸上的笑意没有褪去，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直接弄死孙启山？
这纯粹是气话。
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偿命的规矩没人能破。
更何况他和孙家的纠纷，起因全是地下赌局的那笔烂账。
赌债在法律层面上根本不合法，要是闹去法院打官司，法官当场就能把诉讼驳回，搞不好连他楚飞都得进去交代问题。
孙启山这是看准了命门，干脆躺在地上耍光棍。
要是真拿他没办法，今晚这趟就算是白跑了。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几个小水坑。
楚飞的目光从孙启山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后方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宅上。
他脑子里转过几个弯，突然想到了白天查到的那些商业资料。
“孙老板这话就见外了。”
楚飞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坑里。
“现在是法治社会，我可是正经生意人，要你的命能换成大米吗？”
孙启山冷哼了一声，胸膛挺得老高。
“算你明白。”
“既然不想要命，那就赶紧滚蛋。”
“老子没空在雨里陪你喝西北风。”
楚飞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
“你的命不值钱，但你们孙家的资产值钱。”
楚飞抬手指了指孙启山身后的大门。
“我听说，你们孙家在周氏集团手里，握着不少干股？”
孙启山的脸色变了。
原本那股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眼皮跳得厉害。
“你想干什么？”
孙启山的声音猛地拔高，连雨声都被压了下去。
几十个亿的现金他拿不出来，周氏集团的股份更是他的命根子。
当年孙家为了帮周老爷子开辟深城市场，几乎押上了全部家当，这才换来周氏集团百分之十二的原始股权。
每年光靠着这笔股权分红，就足够孙家上下挥霍无度。
楚飞看着孙启山的反应，心里彻底有了底。
情报没出错。
孙家的命脉不在这些跑车豪宅上，全系在周氏集团的战车上。
他和孙家本来井水不犯河水。
要不是周文斌在背后推波助澜，把孙云涛当枪使，楚飞也懒得大半夜跑到孙家庄园堵门。
“孙老板别紧张。”
楚飞抖了抖雨伞上的水珠。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没钱吗？”
“既然现金拿不出来，那就拿周氏集团的股份来抵。”
楚飞吐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把你们孙家手里的周氏股份过户给我，咱们今晚的账，一笔勾销。”
站在庄园台阶上的管家听到这话，吓得手里的伞差点掉在地上。
周氏集团可是深城的庞然大物，市值几百个亿。
楚飞一开口，竟然就要吞下孙家在周氏集团的所有份额。
“放你的屁！”
孙启山直接破口大骂，雨水呛进了气管里，咳得满脸通红。
“周氏集团的股份是孙家的祖产！”
“楚飞，你胃口未免太大了，也不怕当场撑死你！”
楚飞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几十个亿的账，换你家手里的股份，孙老板到底谁占便宜？”
“难道你觉得，周文斌那个伪君子，值你为他守着那些股份？”
孙启山的咳嗽声停住了。
他盯着楚飞，眼神变幻不定。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要周氏的股份，难道是为了对付周文斌？”
楚飞笑了。
“孙老板果然是聪明人。”
楚飞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嗓门。
“我跟你们孙家，本来无冤无仇。”
“我做我的生意，你们孙家过你们的好日子，大家各走各的路。”
“可周文斌是怎么做的？”
楚飞抬手指着孙启山的鼻尖。
“周文斌开了地下赌场，自己躲在幕后数钱，却把你儿子孙云涛推到台前当靶子。”
“孙云涛碰了我的底线，我把他送进大牢，这是他自找的。”
“但是孙老板，你仔细动脑子想想，谁才是真正害你儿子坐牢的罪魁祸首？”
孙启山的脸色由红变白。
雨水冰凉刺骨，浇在他的头顶，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早就找人复盘过孙云涛出事的整个经过。
赌场是周文斌挑唆着办的，拉楚飞入局也是周文斌出的馊主意。
结果出了事，周文斌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所有的雷全让孙云涛一个人顶了。
这几天他为了捞儿子，给周文斌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
周文斌要么推脱开会，要么直接让秘书接听，摆明了是把孙家当成弃子。
想到这里，孙启山垂在身侧的双手再次握成了拳头。
后槽牙咬得生疼。
周文斌那个小王八蛋，确实该死。
楚飞察觉到了孙启山神色间的变化。
他继续加了一把火。
“周文斌利用完了孙家，转头就把孙云涛扔进了火坑。”
“你现在还替他守着周氏的股份，图什么？”
“图他过年给你发红包，还是图他在背后笑话你们孙家是蠢货？”
楚飞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把股份转给我。”“只要股份到手，我明天就把枪口对准周文斌。”
楚飞收起伞沿，视线逼视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让老子去和他狗咬狗。”
“你们孙家坐在别墅里观虎斗，不但躲过了几十亿的债务，还能顺手把周家拉下马。”
“孙老板，这深城还能去哪找这么划算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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