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
孙启山抹开脸上的泥水。
半张着嘴，忘了反驳。
楚飞的话像生锈的钉子，硬生生砸进他最隐秘的心思里。
他心动了。
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想要答应。
如果能借楚飞的手把周氏集团搞垮。
让周文斌去牢里陪孙云涛，这笔账绝对不亏。
几十个亿的现金。
要是真让楚飞天天带人来庄园堵门，孙家在深城就彻底没脸见人了。
要是楚飞发狠，把地下赌场的账本往上面一交。
王队长能跑，他们孙家这拖家带口的往哪跑？
用暂时无法变现的股份，换全家老小的命。
这道选择题，傻子都会做。
孙启山身后的几个保镖也看清了局势。
原本摸着甩棍的手，悄悄缩了回去。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视线全落在老板身上。
全等着下达最后的决定。
要是老板同意，今天这场架就不用打了。
“这买卖听着是不错。”
孙启山喉结滚了一下，声音被雨水泡得发哑。
他看了一眼楚飞身后的几十号人。
“但那是周氏集团的股份，你想全吞？”
孙启山咬着牙，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最多给你一半。”
“百分之六的周氏股权。按现在的市价，换你的账绰绰有余。”
“做人留一线，你别太贪。”
楚飞没接话，转头看向身后的光头手下。
“拿计算器出来，给咱们孙老板算算账。”
光头立刻上前，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划开，调出周氏集团最新的股市大盘。
“孙老板，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楚飞接过手机，直接怼到孙启山眼前。
“周文斌前阵子搞砸了城西的地皮，周氏的股票这一个星期都在跌。”
“你们手里那点干股，现在套现连个接盘的买家都找不到。”
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孙启山惨淡的脸。
楚飞手腕一翻，把手机扔回给光头。
“全部股份，一厘都不能少。”
“必须是无偿转让，过户的手续费还得你们孙家掏。”
“要不然。咱们现在就按地下赌场的规矩，慢慢算。”
孙启山胸口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他死死盯着楚飞那张年轻却透着狠厉的脸。
这个姓楚的太毒了。
不但要把孙家刮下一层皮，还要孙家自己出钱买刀片。
但他没得选。
孙启山转过头，看了一眼庄园深处的主楼。
二楼那扇宽大的落地窗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楚飞，你算盘打得挺响。”
孙启山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可惜，你就算现在弄死我也没用。”
楚飞看着他，手里的伞转了半圈。
等着对方的下文。
“股份确实在孙家。”
孙启山指了指身后的主楼。
“但不在我手里，我做不了主。”
楚飞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在孙启山手里？
那只能在老头子孙扬手里。
来之前他翻过老底，孙扬是深城第一代下海打拼的老骨头。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心机手段比孙启山强了不知多少倍。
想从那种老江湖手里抠出底牌，几句挑拨离间肯定不够用。
“孙扬老爷子拿着股权书？”楚飞开口问。
“对。”
孙启山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无奈。
“当年跟周家签的股权转让书，用的是我父亲的名字。”
“没有他的亲笔签字和私人印章，谁也动不了那笔股份。”
“你要股份，得过他那一关。”
楚飞没有犹豫，直接往前逼近一步。
皮鞋踩碎了地上的水洼。
“股份在谁手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做成这笔买卖。”
楚飞盯着孙启山的眼睛。
“你现在就进去，把我的条件原原本本告诉你家老爷子。”
“就说我楚飞在大门外等着。”
“同不同意，让他自己选。”
孙启山看了一眼楚飞背后的车队。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要是今天拿不出个结果，这帮人绝对能把庄园的铁门给拆了。
“好。”
孙启山咬紧后槽牙答应下来。
“我去跟我父亲谈。”
“但他同不同意，我保证不了。”
“那就多谢了。”
楚飞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个满意的笑模样。
“孙老板痛快，我就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
孙启山没再废话，转身就走。
鞋底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他挥了挥手，带着几个保镖快步走上台阶。
一把推开了庄园的侧门。
厚重的实木门在背后关上，把外面的风雨彻底隔绝开来。
楚飞站在雨里，看着紧闭的大门。
旁边的光头凑过来，往他耳边靠了靠。
“楚哥，这老家伙要是进去不出来了怎么办？”
“直接反锁大门，咱们在外面干等？”
楚飞抬手拍了一下光头的肩膀。
“不会。”
“孙启山现在比咱们更想弄死周文斌。”
“有他当说客。老头子就算再护食，也得掂量利弊。”
这深城的水很深。
周家盘根错节，真要单干，拔掉周文斌少说也得脱层皮。
要是能兵不血刃拿下周氏的股份。
不仅能打入敌人内部，还能把孙家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当炮灰。
这买卖他必须做成。
楚飞仰起头。
视线越过高高的黑色铁艺栅栏，落在主楼的二楼书房。
光线透过雨幕，显得有些摇晃。
庄园内，二楼书房。
没有开顶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台灯。
满墙的红木书架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孙扬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
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刚才大门外发生的一切。
他全都通过桌上的监控屏幕看在眼里。
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孙启山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在地毯上踩出一连串水印。
“爸……”
孙启山刚开口，就被孙扬抬手打断。
“不用说了。”
孙扬的声音很苍老，但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外面的话，我都听见了。”
孙启山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走到书桌前。
“那您的意思呢？”
“楚飞摆明了要拿咱们当枪使。但他开的条件确实能保下咱们家。”
“您手里的股份……”
孙扬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干枯的手指敲打着红木桌面。
“周文斌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利用云涛的事，我心里有数。”
孙扬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
“但这楚飞，也不是什么善茬。”
“几句话就想空手套白狼，拿走我孙家半辈子的家底。”
“他真以为这深城，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孙启山急了。
“可是爸，王队长都跑了。”
“楚飞手里捏着咱们赌场的账本。真闹到上面去，咱们孙家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孙扬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透过防弹玻璃，能清晰地看到站在大雨中撑着黑伞的楚飞。
“你怕什么？”
孙扬背着手，隔着玻璃盯着楼下那个年轻的黑影。
“他想要股份，可以。”
“但我孙扬的肉，不是谁都有副好牙口能咬得动的。”
楼下。
楚飞依然站在原地。
夜风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隔着细密的雨丝。
直直对上了二楼玻璃后那一点红色的雪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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