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府归隐山川,自成一方小天地。
阴气沉沉的豪奢府邸内,一道道议论声接连响起。
「沧溟毁於萍洲。」
「而後陶宋亡於大顺以北,王家灭於大顺至南。」
「宁兄隐修多年,突然在秋色崖动手,真是惊煞世人,好不威风啊————」
最後那句话里,分明带了些不满的挖苦。
宁言澈地位崇高,乃是半步跨入内府的人物,即便做得再错,敢这样暗戳戳讽刺他的,只能是另外一位府主。
相较於上次的小打小闹。
今日骆府中汇聚的人物,显然有了质的区别。
入座两侧者,不再是那些代表各家出席的族老,皆是真正能决定妖府走向的天妖王。
至於当初那些吵吵闹闹的小辈,大部分已经没了参与的资格,少数几个天资绝艳者,也只能乖巧地立在角落里旁听。
因为事情真的闹大了。
一位府主的悍然暴起,落在龙宫眼里,稍微处理不当,那就是代表着整个天妖府的态度。
二十七家来了近半数,之所以还在闲聊,是因为今日的两个主要人物尚未现身。
前者自然是「威风凛凛」的宁言澈。
後者则是能让天妖府占据道义上风的骆风歌。
只有这位刚刚丧了兄长的年轻人,才有资格将宁言澈的举动合理化。
毕竟妖府死了一位前途无量的少爷,当然要报仇,众人仅是针对澹台溟,并不涉及到整座龙宫。
即便是那王孙本身,也并没有受到什麽伤害,妖府只不过剪除了祂的党羽以示警戒。
「其实言澈也未必就是故意的。」
面容枯槁的长须老人轻声出言。
此人唤作白春和,亦是府主之一。
他看向先前出声讽刺的那位,解释道:「清芷丫头顽皮,本是入世散心,却混入了这般浑水中去,被那些闲散妖王裹挟着,生死未卜,她是宁家独女,宁言澈如何能按捺住心中火气。」
「哼!」
宋景川闷哼一声,倒也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改口道:「那群凡俗野妖,实在胆大包天,竟敢妄图影响我妖府的决策。」
闻言,其余人纷纷无奈发笑。
别管人家胆子大不大,就问对方成没成功吧。
能让这麽多成名许久的前辈,如今汇聚一堂,还颇感头疼,岂是一句「凡俗野妖」就能轻飘飘带过去的。
「这群小辈可不止胆大,能在灵鹫坪剿灭王家八位长老,怕是在场的诸位出手,也要费不少力气吧。」
白春和面露感慨,他甚至有的时候会怀疑,妖府是不是过於自负了。
总觉得手脚耳目遍布红尘,招揽了天地间所有优秀的苗子,本能的看不起那些游荡世间的闲散妖修,乃至於从内心觉得,自身与那些存在早就不是同类。
现在可好。
人家没有传承,无需外力,单凭自己就做了只有天妖王才能办到的事情。
抛开外界因素,单论天资胆魄和心性,对方未必就输给你这群妖府大修了。
「要不,还是将他们招揽进来吧。」
白春和不由心生爱才之心,惋惜道:「似这样的人物,若陨落在大劫中,也太可惜了些。」
反正宁言澈都动手了,妖府既然扛了陶宋二家的人命债,再多来一笔王家和沧溟卫的也无伤大雅。
「呵,野性未褪,恐生大祸。」
宋景川冷笑一声,显然是不认同对方的说法:「先解决了面前的麻烦再说吧,上仙巡检在既,若是处理不当,你我妖修性命难保,整座妖府都得毁於一旦。」
他就搞不明白了,这些人的脑子里都在琢磨些什麽。
真觉得妖府已经超脱众生了?
在上仙面前,自己等人哪有反抗之力。
分明龙宫都留出了一条活路,众人循规蹈矩地照着走就可安然无恙,非要在这关键关头搞出些事端来。
是逍遥日子过腻味了,想找点刺激?
「不过是小辈恩怨,哪有你说得那麽严重。」旁人劝了一句。
「小辈?他宁言澈也是小辈?」
宋景川语气强硬地怼了回去:「还是你们觉得,偌大的龙宫,上面就没人了?」
瞧他一副吃了枪药的模样,其余府主也懒得也接话茬,绕过这个话题道:「那两位怎麽还不现身?」
宁言澈也就罢了,心知肚明今日是针对他的大会,不愿来也正常。
骆风歌这年轻人在拖拉什麽。
对方本就想替兄长报仇,先前是苦於没有助力,再加上担心背负影响大局的骂名,方才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现在骂名有人替他背了,对其而言不是好事?
「你家少爷闭关还未结束?」白春和看向门口的两个老仆。
「应,应该快了,我再去瞧瞧。」
徐允诚心虚的点点头,小心翼翼转身朝着府邸深处而去。
他当然知晓少爷为何不愿露面。
就跟自己现在恨不得生吃了那群卑贱野妖的心思一样。
好不容易到手的骆府管事位置,屁股都没坐热,便是接二连三的出现变故,谁人经得起这样的起落。
那封从骆府送至王孙殿的解释信。
就是骆风歌现在心中最大的畏惧。
一旦真的要和澹台溟动手,待到妖府众多前辈与那王孙见了面,双方开打前稍微聊上几句,此事必然会露馅。
那时候,天妖府会如何看待骆风歌这位未来的府主。
一个死了兄长,还在对着仇人致歉之辈,有什麽资格称为天妖王,而自己这个亲手送出这封信的骆府管事,下场怕是比老何都要凄惨万倍。
「荷————」
徐允诚心惊胆战地闯入内院,抬头便是对上了那张阴柔黑沉的脸庞。
「这就是你允诺我的,一个月之内,必然让那群野妖葬身荒野,消失得无声无息?」
骆风歌面无表情地盯着老仆,五指攥拳,指节发出喀嚓喀嚓的响声。
其眼底的杀意,近平外溢而出。
他气到近乎笑出声来:「如今他们名声大噪,下一步,是不是该让那群卑贱畜生登上骆府,来当面指认本座了?」
「不会的,不会的————」
徐允诚连连摆手,紧跟着惶恐跪地,用力磕头:「老仆该死,少爷息怒,我真没料到他们的敛息手段如此高深,以至於迟迟寻不到踪影。」
他还有半句话没敢说。
就凭那妖王能摆平王家八位长老来看,自己先前派出去那点人手,幸亏是没找到,如果真碰上面,那也是平白送命。
「我当然知道不会!」
骆风歌猛地一脚踹翻了这个废物,嗓音森寒:「再给你一个月,待本座先解决了今日的麻烦,一个月後,如果那群贱种还活着————」
他面容狰狞,居高临下地俯瞰过去,吐字如刀,不带丝毫情绪:「你便自裁吧。」
一群出身低贱,毫无背景的存在,居然能影响到他这个骆家的府主。
听起来都像个笑话!
「老仆————遵命————
徐允诚欲哭无泪,重新爬起来跪在地上,目送少爷朝前堂方向而去。
殿堂昏暗,外面则是晴空万里。
两道身影一前一後,踱步踏入了这幽深的府邸。
宁言澈神情如常。
其身後的谭峰则是满脸苦色,光是靠近骆府,他都能感觉到那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自家老爷在秋色崖动手时有多爽快,今日便有多憋屈。
堂堂半步化神的天妖王,却要受着诸多审视的目光,给众人一个交代。
「人是一起杀的,那小子倒是美滋滋隐身了,责任全交给您一人来担着,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时隔许久,谭峰还在对林舒不肯踏入天妖府的举动耿耿於怀。
甭管有用没用,多几个人来这里站着,壮壮声势也是好的,别让宁家显得这般孤立无援,好似对珩水出手全是自己一家的主意。
那人多聪明啊。
直接把珩水之祸,引到宁家头上,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既有人替他们扛着龙宫的压力,还无需亲自再做些什麽,便从容地从追杀中全身而退,此刻不知道有多悠哉。
「闭嘴。」
宁言澈平静前行,随意轻斥了一声。
他瞳孔中的灰白污渍尚存,但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大约是已经调整过来了。
其实在刚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宁言澈并不像现在那麽平静。
恰恰相反。
他在椅子上静坐了许久,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情。
在秋色崖的出手,宁言澈心底是带了几分炫耀的意味。
既然那年轻人想要称量一下自己这位天妖王,那便让对方瞧瞧,他宁某人究竟有几分斤两,也算是提前给未来的女婿透个底。
故而,那一掌绝对称得上元婴的极限。
可让宁言澈未曾料到的是,轮到他称量林舒的时候,对方竟是给出了一份远胜自己的
答卷。
同样是对仙门出手。
宁言澈的困境在於敢不敢,而林舒的困境则在於能不能。
两者有本质的差距。
没人会质疑一位名列前茅的天妖王,能否敌得过那群仙裔和冥府副帅,难点只在於他敢不敢这般大肆地出手。
相应的,也没人会相信一位闲散妖王,有能力斩杀摆下坎泽八螭大阵的八位王家长老。
直到现在,妖府的那群蠢货都不知道。
不是众多妖修合力破阵,从始至终真正算得上战力的,仅有林舒一人而已。
其余那些,包括自家女儿在内,都只能算得上在自保罢了,提供的帮助可以忽略不计。
至此,双方的称量总该是结束了。
但之後发生的事情,却是再次超出了宁言澈的预料。
那就是————根本没有所谓的称量,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脑补而已。
林舒既没有想过要试探宁家的底蕴,也未曾尝试着通过此事,向宁家证明他自身多麽有能力。
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和宁家搭上什麽关系,更不愿意接受那条听起来美妙无比的赘婿之路,对方甚至都懒得来宁家拜访一趟。
此子从最开始,就没把他宁言澈算到计划中去。
在那年轻人的脑海中,对方就是单纯的带着一群小姐老仆,寻常妖王,在和澹台溟相斗。
即便抛开宁家或天妖府的存在,最後的结果,虽不至於直接击溃澹台溟,少说也是做掉了王家,令其元气大伤。
不过是从完胜,变成大胜而已。
这是何等的手段和自信!
当然,感慨之余,宁言澈确实也有些憋闷。
哪怕这并非林舒本意,而是自己主动凑上来的,但谭峰所说也是事实。
宁家就这麽稀里糊涂地,成了那小子办完坏事後的替身。
只可惜这是自找的,也怨不得旁人。
「走吧。」
宁言澈瞥向远处那位看着自己,神情恭敬中又带着几分尴尬的阴柔青年,就像没看见似的,径直收回了目光,迈步朝殿内走去。
「风歌少爷。」
谭峰随意点点头,客套地做了点面子上的功夫。
在查到许多事情後,他实在是对这位骆家少爷提不起什麽好感,能掩住眼底的鄙夷已经很不错了。
若非看在今日老爷还需要对方帮忙的份上,连这句客套他都想省了。
殿内。
以诸位大妖的修为,早就听见了门口的脚步。
他们神情各异地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盯着殿堂大门,直到宁言澈缓步跨了进来。
众人没有在这位天妖王的脸上看见自责愧疚,对方就像个没事人似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聊完了吗,你们想怎麽处置我?」
宁言澈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眸光扫过周围众人。
闻言,白春和赶忙蹙眉道:「言重了!我等皆是好心而来,商量如何解决此事,哪里称得上什麽处置!」
「呵,不愧是你,威风更甚当年。」宋景川挑了挑眉尖,眼中不悦愈发浓郁。
他们都还没发难,对方反倒先强横起来了。
其余虽不至於像宋景川这样出言讥诮,但脸色显然也是难看了许多。
其实今日之局很好解决。
宁言澈只要低头服个软,再好生讲清楚为什麽这般不留余地地残忍出手,随便编个过得去的藉口,恳请诸家共同出力,应对龙宫的反扑。
都是妖府之人,谁会不给面子?
但瞧这模样,高傲的宁妖王,显然是不愿低头的。
那大夥可就要好好论一论了,都是爹生娘养的妖修,凭什麽要为了你无缘无故的宣泄而卖命。
不管是利益还是面子,你总得让一部分出来。
「等上这麽久,我早有些困乏,想回去了。」
已经有不愿争论之人,慢悠悠站起身子,打算离开骆府。
这还算是好的,随着气氛逐渐生硬,剩下的天妖王,则是冷眼扫过宁言澈,淡淡道:「你也觉得事情做得不妥,该受处置?那你觉得我等该如何处置?」
「都噤声,风歌来了!」
白春和眸光闪烁,已经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宁言澈这态度,根本不像是来好好商量的,更像是破罐子破摔,尔等爱理不理,不愿相助,他宁家就自己干。
原本事情不大,可要是为此生出了妖府二十七家的隔阂间隙,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若是双方都不肯低头,那就只能把期望放在骆风歌身上了。
重新捡起他兄长丧命的事情,祭出府律,不管人心如何,先把众人强行整合起来再说。
众目睽睽之下。
骆风歌脸上噙着僵硬笑容,一步步地走到了主位旁,忐忑坐了下去。
「老爷————」
谭峰看向端着茶杯,斜望着虚无处的宁言澈,对方看似不在意,其实心中分明对另外二十六家产生了不小的怨气。
从骆风鸣陨落以後,诸家表现出来的那种腐朽怯懦的姿态,早就勾起了老爷心中的怒意。
自己人死了你们要退让。
本王的女儿被追杀,无人问津,现在仅是还个手还要被质问。
质问什麽?是想问问清芷为什麽没出事?
合着平安无事,还平安出错来了!
老爷此刻平静的姿态,实则更像是一头梗着脖子的倔驴,不屑与众人为伍。
不低头,不认错,不解释。
本王就是做了,你们爱咋咋地,大不了拆家散夥,各过各的。
「风歌,你来说句话吧。」
白春和安抚住众人,朝着主位上的青年投去鼓励目光。
现在只要对方点个头,看在府律的面子上,哪怕是最保守的宋景川,也没胆子说个「不」字。
总不能真让宁言澈陷入那孤立无援的境地,从而寒了心。」
面对数十道目光的注视,骆风歌咽了咽喉咙。
他不敢去看宁言澈,而是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更正常些。
「晚辈觉得。」
随着话音出口,不论是辈分更高的天妖王,还是在场间旁听的小辈,全都盯着那张略显阴柔的脸庞。
宋景川有些无奈地坐了回去。
他先前也不过是发泄下不满,真要动手,宋家也不可能干看着。
可下一刻,骆风歌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让白春和都脸色骤变,有些难以置信。
只见其深深吸气,委婉道:「晚辈认为,还是大局为重————」
话语尚未落下。
宁言澈轻飘飘地斜睨了那青年一眼,略带灰白的眼中没有半分意外。
他连听完剩下那些解释话语的耐心都没有,乾脆地站起身子,打断道:「你们商量好了,送信宁府知会我一声就行,宁某一人做事一人当,甘愿接受任何结果。」
谭峰盯着老爷笔直的背影,心底突然有些发酸。
当初那个敢於对龙宫宣战的二十七家,究竟是为何变成了现如今的模样。
真是扔下了刀兵,拨弄起算盘以後,就再也捡不回曾经的血性了吗?
可光靠着那些算盘珠子,失去了刀兵的震慑,天妖府还能维持现在的地位到几时?
此时此刻,谭峰脑海中忽然掠过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骆风鸣针对的是自家的小姐,按理来说,他应该对此人的死感到痛快,可看着眼前昏暗大殿中的一张张冷漠脸庞,皆是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姿态。
谭峰竟然能理解骆风鸣为何要这麽做了。
对方试图用许多嫡系少爷小姐的性命,重新唤醒长辈们骨子里的凶狠,想让妖族的地位能够再多延续一些年月。
只可惜,好像失败了。
那位少爷倒下了,紧跟着站起来的自己老爷,同样也还是孤身一人。
他也明白了老爷为何不愿低头认错。
因为与仙门相斗,本就是天妖府的立足之根,也是二十七家汇聚起来的原因。
杀仙裔,怎麽能算是过错呢?
岂不是否认了自己等人存在的意义。
「宁叔————」骆风歌探出手,想要再解释几句,毕竟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愈发古怪起来,别的不说,至少他的那份「灼热诚心」免不了又要再遭许多质疑。
「谭峰,走。」
宁言澈绷着脸皮,迈步朝殿外而去。
就在场间气氛冷到极点的刹那,所有人的耳畔,却是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嗓音。
「林爷,您这边走。」
伴随着话音,众人诧异地看向门口。
只见老何略微弯腰,轻车熟路地引着两人来到了此处大殿,诸多目光掠过了花脸男人,落在了另外那位与骆风歌年纪相仿的俊俏青年身上。
对方是如此年轻,且浑身朝气,仿佛让昏暗的大堂都明亮了几分。」
宁言澈缓缓止步。
谭峰则是像见了鬼似的,惊讶地长大了嘴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一袭玄裳微拂,青年带着老何与苍狸,穿过两侧天妖王的注视,从容站在了殿中。
当看见老何的瞬间。
骆风歌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变得阴沉至极。
他完全没想过,先前的玩笑话居然变成了现实,这两个贱种,居然不珍惜自己开恩赐予的生路,竟还敢回来!
你们————找死不成!
骆风歌好不容易按捺住心底的暴怒和杀意,紧跟着,一抹浓郁的恐惧迅速侵蚀了他的身子,让他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人总是会对反常的东西感到惊悚无比。
就譬如现在。
老何和苍狸可以是胆怯的,亦可以是愤怒的,但唯独不该是这麽淡定和恭敬的看着自
己。
那陌生青年笑吟吟的盯着自己,神情如沐春风,却让骆风歌感到了毛骨悚然,心底逐渐生出了剧烈的惶恐。
「少爷。」
林舒拱手抱拳,认真道:「您吩咐的事情,我们办妥了。」
场间众人皆是有些迷惑。
却不知骆风歌已经几乎要咆哮出声。
谁他妈是你的少爷!
你又办妥了什麽!!!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群孽畜的心思,於是连双臂都不由颤抖起来。
你们这群贱种,别想绑架本座————你,你做梦!
可惜,林舒并未给他发作的机会,已是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宁言澈,略微颔首道:「晚辈林舒,见过宁前辈。」
当这名字在殿中响起的时候。
整个大堂陷入寂静无声。
在场的天妖王们全都心底巨震,纷纷侧目对视,以传音相问。
谁是林舒?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下载楼”查找本书最新更新!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http://www.daxingwx.net/info/346/346544.html
本书手机阅读地址:http://m.daxingwx.net/wapbook-346544-97125771/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加入书签"记录本次( 第二百六十五章 林舒拜府)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谢谢您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