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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51章 礼物、剂量、毒药

    卢恩旅那边,用的还是十分老派的命名方式:

    「ei,吐息之子。

    生在毒雾坑中,父亲是四月夜晚那一位。

    它听从黄风的指引,风吹哪边,它走哪边。

    凡是将其之气吸入者,皆为兄弟。」

    很老派很严谨对吧,越这样对他们就越有利。

    李察看着「毒气坑里的雾人」那一格,缓缓抽出高地兵的纸条:

    这邪物也戴着防毒头罩,它会咳嗽。

    下面还有十几张纸条,说的都是同一种新型邪物。

    有说它咳嗽的,还有说它怕烟雾的。

    甚至有个帝都兵绘声绘色的描述,这邪物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讨要半天烟,自己给了它一根伍德拜恩牌,就蹲在自己身边不走了。邪物的名字被前线的小伙子们取的五花八门,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还是「老咳嗽」。

    当天晚上,李察就在《异闻辑》里面添加了一篇新故事,取名叫做《老咳嗽》。

    故事的开始,描述弗兰德斯有个弹坑。

    坑里面住着一团得了重感冒的烟雾,每天都要咳嗽很久,吵的大家睡不着觉,还要经常拦住过往的人讨要烟抽。

    每次抽菸都会被烟呛到,最後咳嗽的更厉害了。

    一直咳嗽到自己身体都散架了,第二天早上慢慢凝聚成一团,第一件事还是向路过的士兵讨要烟。

    文章最後,李察自己添加上了一条规则:

    如果坑里的雾向你讨烟抽,就给它一根。

    但之後一定要向上风口走,千万不能回头。

    李察把这篇新故事写完後交给克拉拉去誊写一遍,又给《伊普尔时报》寄了封信,用的还是l先生的名义。

    信不算长:「若是诸位在坑里遇到老咳嗽,请代我问候一句,它的支气管还好不好?」

    三月初的时候,地下室里的纸条出现了新变化,开始有人写反馈。「今天早上,那坑里的雾人又咳嗽了很久,抓住我们的裤脚讨烟抽。」

    「萨金特把最後一根给了它,很快它就散了。」

    还有另一种描述老咳嗽的:

    「昨晚毒气扑过来,老咳嗽一团团的站起来排队,一直跟在黄烟後面,行列和正规军差不多。」

    下午,李察在阿什福德家的後院练习了整整一下午扎针。

    卷起袖子,站在二十步之外,用两根手指夹住针,屏息凝神,推送出去。

    银针离开手的时候没半分动静,却能精准的钉进木桩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树疤上,针尾嗡嗡的震颤半天才勉强停下。

    两个月来,他每天都要磕凝结物。

    【化腐】在胃底疯狂燃烧,【涌泉】在呼吸里慢慢积攒,原本掉下去的肉也在一点点的恢复。

    虽然碎掉的灵还是没完全长好,但大部分都已经恢复了。

    後脑勺上那股胀痛,偶尔才会冒出来。

    「吱呀!」侧门被管家推开,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她穿着卡其布的外套,围着褪了色的围巾,脸色发红,嘴唇乾裂。

    凯萨琳愣愣的站在训练场外,目光落在李察手中即将出手的银针上。

    她还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躺床上屎尿都不能自理,要人天天伺候的病号。

    李察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就赶紧收起银针走过来:「你怎麽……」

    凯萨琳从口袋里翻出纸和笔,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他:

    「下次出事,记得先告诉我。」

    她一把抓起李察的手腕上下翻看着。

    「还行,比教授说的结实多了。」

    她笑了笑,又在本子上写:「教授不让我回来,信里面说你已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我说,那我更要回来。」

    不远处,园丁手里的剪刀一抖,把一朵好好地玫瑰花苞剪掉了。晚饭前,李察提出要去外边溜达一会。

    小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他对面,往嘴里倒燕麦粥的红发姑娘。

    最後只能哦了一声:「早点回来,今天晚上吃炖羊肉。」

    两人走上西区的林荫大道,路边草坪上冒出了许多番红花,因为没人打理,紫的黄的,东一簇西一簇乱长。

    河面上的赛艇棚已经锁了,栏杆上还有支被遗落的旧桨,桨叶上积了一冬天的鸟粪。

    他们沿着纤道慢慢向上游溜达。

    走了一会儿,李察发现凯萨琳有点不对劲。

    往常她走路能像风一样把路边野草都吹开,一步能顶常人两步。

    今天却格外的慢,有时候甚至停下盯着河里的野鸭子发呆。

    她是在等自己。

    李察也跟着慢了下来,他怕对方走得太憋屈想配合。

    凯萨琳见他慢下来以为他不行了,脚步放得更慢。两个人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最後两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从後面赶上来,一左一右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

    其中有个回头打量了他们一眼,跟同伴嘀咕着。

    李察终於停下来:「凯萨琳,我腿已经好了。」

    凯萨琳又把本子拿出来:「教授说,你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那时候才一月。」

    凯萨琳认真的盯着他看了半晌,确认没问题,才收起本子迈开大步,靴底把纤道踩得啪嗒啪嗒响。

    李察快步赶上,和她并肩。

    凯萨琳心说不行,我怎麽能比一个病号走得还慢。

    她更快,李察也更快……

    又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孩子气地在纤道上比着走,一阵风般又越过之前那两个老太太。

    岸边有几头奶牛擡起头,嘴里嚼着草,眼睛却跟着他们从左转到右。两人很快走到上游的老果园,在战前,大学生们经常来这里划船喝下午茶。

    现在冷冷清清的,连躺椅都收起来了,他们只好进到屋里小厅坐下。

    凯萨琳眼睛看向远方,讲起自己在前线的外勤见闻。

    她在伊普尔北边的高地净化队里。

    那支队伍二十一个人,她是最小的,但亲手抽散过毒气坑里的雾也不少。

    她边写,李察也一边记,这可是一线的战场邪物速报。

    直到凯萨琳翻了个页,聊起了别的事:「叔叔的伤残补助又被退回了,这是第三次,理由是伤情与公务关联性证明不足。」

    「那他怎麽想的?」

    「先欠着,等战争结束他要亲自去白厅讨要。」

    聊完了邓肯,凯萨琳翻开一页新的,才提到自己这次过来的真正目的:「听赫卡忒说,你要和那位一起去新大陆?」

    红发女孩写完,那双绿眼睛死死盯着他。

    李察知道,对方是疑惑他把请假条递到聚会上说自己去新大陆,现在人却在这里。他放下茶杯,只能简单把那天早上的事讲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自己具体在新大陆拜访了什麽人,以及他和马修两人的谋划。

    「我们来回只用了二十分钟。」

    凯萨琳歪了歪头:「那......你的灵是在哪损伤的啊?」

    老果园里,有只乌鸫落在光秃秃的枝头,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李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这些。」

    凯萨琳的绿色眼眸中似乎多了点不满:「你又想独自扛下来?」

    李察想了想,伸手从她的本子上撕下一页,郑重的写上一行字:

    「今,李察·威廉士欠凯萨琳·布莱克伍德,答案一个。

    日期到,当面还清。」

    从他们认识开始,对方总是给他打欠条,现在终於有一张自己给她打的了。

    凯萨琳握着铅笔,一笔一划的写下:「欠我的人,必须要活着回来还。」两人从果园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河面上被雾气笼罩,脚下纤道随着气温骤降也被冻硬,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凯萨琳快步走在前面,似乎很开心。

    女孩每走一段就会稍微慢一下,等他的脚步声跟上来再接着走。

    李察看着那条红色的大辫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眼皮子就是一跳。

    【走路lv.4,进度99%→100%】

    【进阶条件已全部满足,所需点数:2】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放弃加点。

    二人在路口挥手分别,凯萨琳坐车回了学院区。

    她回来第一时间就直奔阿什福德宅,连导师都没去看望一下。

    李察回到阿什福德宅已经过了八点。

    炖羊肉在灶上热着,伊芙琳给他留了一大盘。妹妹就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还八卦的问那个红头发姐姐今天和他说了什麽。

    「唔……没说什麽。」李察一边吃羊肉,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和凯萨琳竞走把他给走饿了

    「那你们在一起这麽久,都干嘛了?」

    「就是写字。」

    伊芙琳也是左一个问号右一个问号:「你们俩是在约会,还是在考试?」

    李察没空陪她聊天,吃完羊肉,撂下碗碟便钻回自己房间插好门闩。

    【可用点数:3.02→1.02】

    【走路lv.4→lv.5】

    【走路·无痕:步履经过,不留痕迹;大幅削弱他人的锁定追踪效力。】

    脚底的变化最先出现。

    往常自己房间中那块踩上去就吱呀乱响的木板,今天比死人还要安静。

    他推开窗,伸手在窗台的霜面上按了一下。再看,霜面上半点痕迹都没有。

    面板又亮了。

    【体之四项,皆达lv.5】

    【检测到可种植凝核:奥秘余烬(未落地)】

    【特徵标签:量、界、赐】

    【已满足种植条件,是否种植?】

    那是去年四月三十日晚上存的种子,当初那个「一夜让人吐尽肺中者」的毒气达人留下的。

    「是!」

    天边刚有一抹鱼肚白,李察已经醒了。

    楼下厨房里传来碰撞的声音,是女佣们正在生火做饭。

    试炼整整进行了一夜,他的脑子比过年还热闹。

    试炼一共是三个场景:来自中世纪一位瘟疫医生的解毒膏,维多利亚时代母亲喂给出牙婴儿的「安神糖浆」,还有一位毒气军官正在核对钢瓶的数量。

    他要在这其中找出「界」:同样的东西在这边是药,过界就是毒!

    解密的关键,是他意识到这个种子来源的达人活着时是日耳曼的教授。

    在日耳曼语里,赐予是「if」。

    在老高地日耳曼语的意思if是给出去的东西,是礼物,也是赠与。

    後来,它一直变义,到今天的日耳曼语,它唯一的意思就是毒。

    但在阿尔比恩语里,if却是礼物。

    希腊那边有个词叫「sis」,意思是剂量,但本义也是「给予」。

    礼物、剂量、毒药,本来就是同一件东西。

    所以他站在试炼的那个地下室房间里,在那位达人晋升的前夜,对其用德语念出了「if」。

    他所在的地窖塌了,纺织城的小屋和阿维尼翁的病房也跟着塌了。

    只有一行字留下来:万物皆毒,无物无毒;唯剂量,使一物不成为毒。

    这句话的作者是特奥夫斯图斯·邦巴斯图斯·冯·霍恩海姆,这位链金医生走遍了半个旧大陆,和所有的医学院都吵过架。

    几百年後,有个同名的人在伊普尔北边画了条线,让几万人吐尽了肺。

    面板上的文字逐渐浮现。

    【种子·量界赐:萌发完毕】

    【获得:量裁】

    【性质:未归属(余烬)】

    【效果:给物品或术式设置生效阈值,毒止於致死以下,药止於致害之前。】

    【限制:首先需要完整解析目标之量,未经过解析不可裁;

    施术者位阶低於目标,裁定效果递减;

    所裁之事越关乎生死,维持损耗越重。】

    【说明:凡赐,皆有量。】这个种子能力的效果,他已经在试炼中用过了。

    用最直白的语言来说,就是让本来能毒死你的毒不至於致死;

    让本来就有效果的药效果更好,并让所有副作用削弱。

    李察把霜枝匣从床底下拖出来。

    里面的凝结物他吃的很省,一天两块,因为多一块自己的胃就会进行无声抗议。

    他把去年十二月外公给自己的那份挑出来,这块浓度最高,平常他都只敢小小的啃一口。

    用凝镜法仔细照了一遍,里面的以太多少,走得多块,甚至哪部分他的回路扛不住都一清二楚。

    最後,他将凝结物吃下。

    胃底,【化腐】开始烧起来。

    以太顺着回路游走前进,在那缕残缺的灵旁边绕了一圈。

    随着第三块下去,李察足足等了一刻钟,胃里始终没什麽动静。

    他合上霜枝匣,静静地看着窗台上的薄荷。这原本是小姨养了好多年的心头好,但他昏迷那天小姨就把薄荷搬过来了,说要给他添些好运气。

    ……既然能治疗过量,母亲体内那些十几年来的残余回路,终於能彻底解决了。

    书房里,杰拉德看着报纸:「你要一个人回布里斯顿?」

    李察很无奈:「肯定要带上伊芙琳,她要是知道我回去不带她,估计至少两天不理我。」

    三月四日下午,布里斯顿。

    空气中的煤烟依旧很浓,深吸一口就嗓子里满是铁锈味。

    伊芙琳满脸深情的吸了一大口家乡的空气,结果就是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还是这边的空气够劲。」

    矿渣巷没什麽变化,韦尔太太家的那只猫已经很胖了,看见伊芙琳只是懒懒的甩甩尾巴。

    玛格丽特穿着围裙,脸上手上全是面粉,看到两人的一刻直接愣住。

    「你们两个怎麽......」

    话说到半截,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原本在【涌泉】的滋养下,她的肺病好了很多。

    但李察之前昏迷,玛格丽特一直守着,极度忧虑之下又受了凉便旧病复发。

    伊芙琳连忙冲上去轻轻拍打着母亲的後背:

    「妈,我们回来了!」

    等罗杰斯下班,他在门口脱鞋,擡头就看到在厨房帮忙的一对儿女,手里的工具包不知不觉掉在地上。

    晚饭时,玛格丽特吃两口就要剧烈咳嗽一阵,整顿饭下来几乎没吃多少东西。

    夜里十一点,罗杰斯在楼上打起了呼噜,伊芙琳屋里的灯也熄了。

    李察下楼时,玛格丽特正在厨房里坐着,摩挲着手里刻着小雏菊的锡瓶。

    「你带妹妹回来,肯定不是为了让伊芙琳给我展示她在学校新学的千层酥吧?」

    「当然不是。」

    「这次又去哪里了?」

    「哪里也没去,就在家。」李察搬来一把椅子坐下,倒也不算说谎,马修带他去新大陆确实是在家里去的。

    玛格丽特笑了笑,没有丝毫犹豫的吧手伸出来:「又学会了什麽,试吧」

    李察轻轻将自己的手覆盖上去,照遍了所有支路的情况。

    照清楚它能扛多少,它现在扛着多少,多出来的那一份烧到了哪里。

    每定一条就要停下来,让【涌泉】去温养。

    母亲的手一开始是凉的,慢慢开始有了温度。

    但那半句宣誓还卡在那里,这才是病症之结。

    李察擡起头:「妈,您二十六岁那年说的是什麽?」

    厨房里很安静,玛格丽特看着他:「你外婆去世那年,我九岁。」

    「你舅舅在外头跑,伊莎贝拉还小,抱着书不撒手。

    家里的事就全都落到你外公一个人身上。」

    「大家都说,阿什福德是一座正在走下坡的灯台。所以我在晋升时的第一句话就是:立於将倾之灯台下。」

    「第二句话,我刚开口只说了一个『与』,紧接着回路就炸了。」

    「那您当时到底想说什麽?」

    「与家族之火同燃。」

    母亲的脸上露出一抹怀念:「我那时候的想法是说完这句话,让家里的火能够重新点燃。

    这样,就不用所有事都落在你外公一个人身上了。」

    李察静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母亲那卡住的剩余半句话。

    它如同一个人举着火炬,举了十几年,手酸了也不肯放下。

    「妈,我可以彻底剪掉它。

    那些回路就不会再继续转,您的肺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而且......」

    李察犹豫了一下:「痊癒後,您的回路也许还能继续用。」玛格丽特没有打断他。

    李察接着说下去:「但猎手那一套训练法……冰水泡,过度换气,燃血。」

    「我已经过四十了。」玛格丽特摆了摆手。

    「剩下这点命,我还想留着。」

    「留着看伊芙琳开她的面包房,看你别再半夜跑出去,看你爸那座桥什麽时候修完。」

    「以前我站在那个圈子里,心里想的是阿什福德家那点火。」

    她把另一只手也放到桌上,两只手包在一起,将儿子的手拢到胸口。

    「现在这些不需要我操心,你外公还在,伊莎贝拉也上去了,文森特他们都长大了……还有你。」

    「家族……早就不需要我了。」

    那根举了十几年的火炬,终於被放了下来。

    「我现在想要站在哪里,我自己最清楚。」

    玛格丽特似乎放下了什麽,垂下眼睑。「我要布里斯顿,矿渣巷,还有这个灶台。」

    帷幕没有记这句话,这只是一位母亲在夜晚的厨房里,告诉儿子家在哪里。

    李察将银针拿出来,紧紧捏住。

    「i .(落定)」

    银针落下,灶台里小小的火苗猛然窜起来,又慢慢回落。

    第二天一早,伊芙琳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下楼梯,她走进厨房,刚准备做饭。

    却发现母亲已经精神抖擞的站在灶台前搅拌燕麦粥,嘴里还哼着《绿袖子》。

    然後脚尖轻轻一踮,就把放在最高的那个大汤碗拿了下来。

    伊芙琳拍拍自己的脸颊:「妈,你......不咳嗽了?」

    玛格丽特哼着歌,把汤碗放在桌上,往里舀燕麦粥。

    「……大概是你们从帝都带回来的空气好吧。」

    ………………三月二日,《兵役法》生效。

    酒馆里有人说自己昨天还是个光棍,今天就成了士兵,从来没人问过他们的意见。

    同天上午,白厅侧街的楼里,战时异常事务协调署副署长正在签署文件。

    四百七十个猎手,即将进入伊普尔净化队。

    花月街那天晚上,他带着徵用令去了拉那根拜火神庙立柱,最终只带回来一盆火,被全楼的人整整笑了一礼拜。

    副署长翻开另一摞文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表格:《在册猎手家族战时伤亡简表》。

    上面每个家族都有记录:蒙塔古家,菲利普斯家,布莱克本家,格雷厄姆家......

    蒙塔古家是一位伯爵的长孙,在洛斯阵亡;

    菲利普斯家族是总督察本人,登记在册子上的原因是心脏骤停;

    布莱克本家族是伯爵的两个侄子,一个永远留在了加里波利,一个死在了海上,屍骨无存。

    下面是格雷厄姆家的三人......

    每一家都有,有的是阵亡,有的登记的是重伤退役,还有「外勤失联,逾期未归」。而标注着阿什福德家族的那一栏,开战整整十九个月,至今还是空白的。

    去年冬天的某个早上,惠特比那条老黑狗一直在盯着老头看,第二天却是同行的另一个总督察死了。

    当赌桌上只有一个人没输过时,那他必然会被庄家调查。

    副署长将伤亡表格放到一边,拿起已经签署好的《战时在册猎手家族出勤条例》。

    「家族有达人坐镇,则列入特别协商。」

    所以剩下的四百七十个人,就需要分摊给那些没有达人的家族。

    当晚,杰拉德读到特别协商时,不由得冷嗤一声。

    按照玛格丽特的叮嘱,伊芙琳早已被家庭教师拎走背法兰语动词去了,这时客厅里只有李察,外公和伊莎贝拉。

    「外公,咱们家可以不报吗?」

    杰拉德从抽屉里翻出一遝纸:「附魔弹,凝结物,武装许可,甚至猎场执照,都要通过总署下发。」

    「鲍德温的少校和文森特的中尉,都是总署报给军部再审批下来的。」

    「那达人家族的特别协商是……」李察挪了挪椅子,靠在壁炉旁。在他看来,那些老爷们不敢惹达人,是怕人家随时打上门去。

    「达人不会随便出手的,这也不仅仅是武力威慑。」

    杰拉德慢慢解释:

    「有达人坐镇的家族都独立性比较高,比如蒙塔古家。

    他们地底下有属於自己的封印阵列,有自家的工匠,帷幕後还有太阳传统那位。」

    「如果家里出事,他们甚至能在苏格兰调到小精通,压根不需要总署的调度。」

    伊莎贝拉扔掉手中的糖纸:「没有达人的猎手家族,最离不开的就是官方体系。」

    不久後,阿什福德家的出勤名单正式下发,信封上还盖着红色的加急印章:

    鲍德温前往皮卡第清理黄喉犬巢穴,为夏季攻势做准备;

    文森特前往美索不达米亚;

    罗克韦尔、珀西、卡雷,还有表姑父哈洛威家的两个儿子,编入伊普尔净化队。

    还有一条补充说明:本季度凝结物配额削减到原来数目一半。最後一条其实是最为无关痛痒的,凝结物这东西,战事一起就泛滥了。

    伊莎贝拉将名单扔到一旁,眉头紧锁:「美索不达米亚......上周就说援军又败了。」

    「那地方出现了洪灾。」杰拉德跟着叹了口气:「底格里斯河水涨起来了,整片平原都变得泥泞不堪。」

    李察发现名单後面还有一页纸,上面写着:

    蒙塔古家,特别协商,哈维尔·蒙塔古上校出任帝都联络官;

    布莱克本家,特别协商,康斯坦丝·菲利普斯,自愿入外勤,正式编入伊普尔净化队。

    第九条明确标注:在册家族必须在本季度规定时间内向本署报告家中奇物,以备随时徵用,不得隐瞒。

    杰拉德只上报了自己的,因为他已经当众用过了,瞒不住。

    那是曾外祖父的遗骨器物,只要吹一声,声音传出,猎场里面的每只猎物都会被锁定标注,无所遁形。

    三天後,总署的徵用令就发下来了。

    写着配备给伊普尔净化队,用於大面积锁定黄喉犬巢穴,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杰拉德在书房里看徵用令整整看了一下午。第二天晌午,布莱克本家族的管家到了。

    管家说话一直慢条斯理的,进门先夸了一遍阿什福德家门廊的柱子,又夸了一遍管家泡的茶。

    夸完了,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奶油色的信封,双手递给杰拉德。

    信到了杰拉德手中,管家立刻起身告辞。

    杰拉德拆开信封扫视一遍,递给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一边剥糖一边读,读到第二条的时候,剥糖的动作停了;读到第五条,糖在不知不觉中掉了。

    李察凑过来一看,信上的话倒是很客气,大概意思是商量两家的婚事。

    後面开出的各种条件就不太正常了。

    上面说只讨论薇奥拉一个人,阿什福德家不必准备聘礼,也不必让出猎场和席位;

    布莱克本家备婚房,帝都梅菲尔宅邸一所,另有年金奉上,意思是女儿嫁过去他们娘家每年还会打钱;

    如果两家正式结亲,从本季度开始,阿什福德家就可以和布莱克本家一起列入特别协商;

    附魔弹,凝结物和工匠,只要是阿什福德家需要的,都可以按照布莱克本家族的内部价取用;男方的伤势,布莱克本家会花大代价请太阳传统的达人来治疗,费用上也是布莱克本家族承担,不需要男方负责。

    李察拿着信觉得不对劲,但在此之前,他还是先问了问有过经验的小姨。

    「小姨……你当年是什麽情况?」

    伊莎贝拉弯腰把那颗糖捡起来,吹了吹又塞进了嘴里。

    「我十九岁那年,他们家确实也给我寄过册子和条件单。」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

    「聘礼开口就是要阿什福德家北边猎场的一半封印维护权;

    第一个出现回路的孩子,要在十二岁进入他们家接受特训,每年复活节都要回门。」

    「孩子的名字,也要绣在他们家的那棵树上。」

    「还有......」伊莎贝拉冷笑起来。

    「册子里的男人确实是让我随便挑,但是人家不保证一定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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