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云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上了锁。
两人顺着楼梯往二楼的导师办公室走。
刚走到二楼楼梯拐角，迎面走来一个人。
宋明辉穿着一件蓝衬衫，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方格稿纸，连个档案袋都没装，就这么直接卷在手里。
他个子高，脚步迈得大，正好和李为莹她们撞个正着。
“李为莹，周小云，早啊。”宋明辉停下脚步，露出标志性的一口白牙。
周小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稿纸。
“宋明辉，你别告诉我，你也是来交考核报告的。”
宋明辉扬了扬手里的纸卷。
“这不废话吗。这么好的锻炼机会，我肯定得报名啊。我还以为我今天来得够早了，能拿个第一名，没想到你们俩比我还积极。”
三人站在走廊里。
宋明辉的目光落在李为莹手里的档案袋上。
“李为莹，你这几天没来上大课，全在家里憋大招呢？”宋明辉语气轻松，带着点老同学之间的熟络。
李为莹坦然回答：“在家里查了点资料，顺便照顾孩子。”
宋明辉想起暑假在冷饮店见到的那个白净乖巧的小男孩。
“你家那小子长得是真精神。有孩子还能把报告写这么快，我算是服了。”
周小云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李为莹，你有孩子了？”
平时只聊学习，她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她结婚了，没想到还有孩子。
“嗯，四岁多了。”李为莹没多解释。
周小云张着嘴，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消息，转头看向宋明辉。
“你早就知道了？”
宋明辉点头：“暑假在校外碰见过。”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开了，导师端着个搪瓷茶缸走出来倒水。
看到站在拐角的三个得意门生，导师招了招手。
“你们三个站在那干什么？交报告的就赶紧进来。”
三人赶紧走过去。
导师办公室里堆满了书籍和资料，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李为莹第一个把档案袋放在导师的办公桌上。
周小云紧跟着放上去。
宋明辉把手里卷成筒的稿纸摊平，压在最上面。
导师喝了口热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份报告。
“速度都挺快。行了，东西放下你们就去上课吧。我这两天抽空看，看完再通知你们。”导师发了话。
三人答应了一声，退出办公室。
走出系办大楼，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校园。
宋明辉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和李为莹、周小云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李为莹，你这次报告的切入点是什么？”宋明辉是个学术狂人，交了差就开始探讨业务。
李为莹边走边说。
“我选了吴淮省解放初期棉纺织业的私营经济转型数据。那边的纺织业起步早，很多私营厂的并入过程很有研究价值。”
宋明辉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角度好。吴淮省的轻工业确实是一大特色。我选的是农业统购统销初期的民间市场反应，找资料找得我头都大了。”
两人就着当时的地方经济政策聊了几句。
李为莹逻辑清晰，提到的几个数据点都十分精准。
宋明辉越听越起劲，推着车走得慢了下来。
“你提到的那个纺织厂的并表数据，我之前在图书馆也翻到过，但我没注意。你这么一串联，整个脉络就清楚了。”宋明辉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周小云走在旁边，双手捂着耳朵。
“停停停。报告都已经交上去了，你们俩就别折磨我了。我现在脑子里全乱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宋明辉乐了。
“行，那就不聊这个了。今天交了差，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走，我请你们俩去喝汽水。”宋明辉大方地提出邀请。
周小云立刻放下手。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喝冰的橘子味。”
宋明辉看向李为莹。
“李为莹，一起去吧。小卖部就在前面。”
李为莹还没开口，就被周小云拉上。
宋明辉走在前头，几步跨上小卖部门口的台阶，熟门熟路地掏出几毛钱拍在玻璃柜台上。
“大爷，来三瓶北冰洋。要冰的，起开盖子。”
看店的大爷摇着蒲扇，慢吞吞地收了钱，从木头冰柜里摸出三瓶橘子汽水，拿开瓶器“哧”地几声撬开铁皮盖。
宋明辉拿了两瓶递给周小云和李为莹，自己抓起最后一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
周小云接过汽水，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水顺着喉咙下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这几天熬夜写报告，我觉得我这半条命都快搭在图书馆的旧报纸堆里了。”周小云靠在小卖部外头的红砖墙上，捏着玻璃瓶抱怨。
李为莹也喝了一口。
她喝得慢，橘子味的甜气在嘴里散开，把早起的困倦压下去不少。
“辛苦是辛苦，不过咱们三个人要是都能选上就好了。”周小云缓过劲来，语气轻快了许多，“去吴淮省出差两三个月，人生地不熟的，有熟人作伴，查档案也能有个照应。不然天天对着那些发黄的破纸片，真能把人憋出毛病来。”
李为莹听着她风风火火的语调，嘴角弯了弯。
“既然这么拼命争取这个名额，你们以后也打算留校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安排？”李为莹顺着话头问。
这次去吴淮省抄录独家档案，是导师手里的核心项目。
大家都清楚，把这活干漂亮了，履历上就是实打实的成绩。
毕竟不只是留校，以后包分配去其他好单位，这都是很加分的硬通货。
宋明辉拿着汽水瓶晃了晃，里头的气泡直往上冒。
“我没打算留校。”宋明辉回答得很干脆，“我想进计委，或者去经委。我选农业统购统销的课题，就是想摸清楚底层市场的真实情况。搞学术研究不是我的终极目标，我想去干点实事，参与宏观政策的制定。”
他性格开朗阳光，说起专业和未来规划时条理分明，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
周小云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宋明辉你这志向够远大的。我就不行了，我天生坐不住。”周小云咬着汽水瓶的玻璃边，“我家里想让我回老家省城的国营大厂，当个行政干部。要不然就是考进当地的机关。我妈连相亲对象都给我踅摸好了，就等我毕业回去见人。我这暴脾气，让我天天坐在教研室里写论文，我真能把桌子给掀了。”
周小云说完，转头看向李为莹。
“李为莹，你呢？你这成绩，留校肯定没问题。不过你都结婚有孩子了，这拖家带口的，以后怎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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