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拿手帕擦了擦瓶身上的冷凝水。
“我想留校当老师。”李为莹语气平静，把之前跟陆定洲商量好的打算说了出来，“学校里环境单纯，有寒暑假，时间相对自由，能多顾顾家里。我家那几个孩子太能闹腾，我得多留点精力看着他们。”
周小云听完，一脸痛心疾首。
“你看你，明明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怎么一门心思全扑在家庭上了。你家那位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我光听说过，没碰上他平时送你。”
李为莹脑子里浮现出陆定洲那张带着痞笑的脸，还有他早起非要开着吉普车送自己来学校的霸道劲儿。
“他不是什么神仙人物。”李为莹笑了笑，“就是个开运输公司的粗人。不过对我挺好的。”
宋明辉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把空瓶子放回木框里。
“粗人能有本事在京城养活你们娘几个，还支持你上大学，那就不是一般的粗人。”宋明辉看得很透彻，“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先把这次考核过了。下午还有大课，咱们赶紧走吧。”
三人把空汽水瓶退给大爷，顺着林荫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另一头，陆定洲把吉普车开出大学区，直接拐进了一条热闹的街道。
时间还早，城南的农贸市场里人头攒动，推着自行车的、挎着竹篮子的，各种叫卖声混在一起，透着股生猛的烟火气。
陆定洲把车停在路口，迈着大长腿往市场里走。
他今天穿着件黑色的短袖，下头是条宽松的军绿色长裤，板寸头加上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走在拥挤的人群里硬是走出了一条宽敞道。
他直接奔着市场最里头的水产摊子去。
摊子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拿着网兜在水盆里捞鱼，一抬头看见陆定洲，乐呵呵地打招呼。
“哟，陆老板今天亲自来买菜啊？公司里不忙？”
陆定洲在摊子前停下，扫了一眼盆里活蹦乱跳的鱼。
“忙也得吃饭。”陆定洲指了指最边上那个大盆，“给我捞两条黑鱼。要活泼点的，肉厚实的。”
“得嘞！”老板手脚麻利地一网兜下去，捞起两条肥大的黑鱼，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称重，“三斤二两。这鱼好啊，炖汤最补身子。您这是家里来客了？”
陆定洲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没客。我媳妇最近学习费脑子，买回去给她补补。”陆定洲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没觉得大男人买菜伺候媳妇有什么跌份的。
老板接过钱，一边找零一边竖大拇指。
“陆老板疼媳妇，咱们这片谁不知道。这鱼我给您收拾干净，回去直接下锅就行。”
老板手起刀落，刮鳞去内脏，动作利索得很。
陆定洲拎着用草绳串好的两条黑鱼，转身出了菜市场。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院门没关严实，陆定洲刚推开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动静。
“冲啊！大将军要拿下敌人的高地！”跳跳手里攥着那把被安安打磨光滑的木头枪，正站在葡萄架底下的石桌上，扯着嗓子发号施令。
灿灿蹲在石桌下头，两只手捂着耳朵。
“大哥你小点声！把妹妹吵醒了，外婆要打人的！”灿灿压低声音抗议，顺便摸了摸自己空瘪的小肚子。
安安坐在走廊的阴凉处，面前摆着那本厚厚的词典，手里还拿着根铅笔。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冷静。
“大哥，你站那么高，已经暴露了目标，如果敌人现在开火，你就是个活靶子。”
跳跳从石桌上跳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老三你懂什么，大将军就是要冲在最前面！”跳跳拍了拍胸脯，刚准备继续战斗，一扭头看见了提着鱼走进来的陆定洲。
跳跳立刻收起木头枪，立正站好。
“爸爸！”
灿灿的鼻子最灵，陆定洲还没走近，他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鱼腥味。
他立刻从石桌下头钻出来，迈着小短腿冲过去，一把抱住陆定洲的腿。
“爸爸！你买鱼了！是不是中午吃鱼？”灿灿仰着脸，一双桃花眼亮得吓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陆定洲单手拎着鱼，另一只手把灿灿从腿上扒拉开。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这肚子是个无底洞吗？”陆定洲没好气地开口。
灿灿一点不恼，跟在陆定洲屁股后头转悠。
“爸爸，我要吃红烧鱼！红烧的香，汤还能拌饭！”灿灿开始点菜。
陆定洲走到厨房门口，把鱼递给正在里面切菜的吴婶。
“吴婶，这鱼中午炖了。只放葱姜，千万别放酱油，熬成那种奶白色的浓汤。”陆定洲交代得清清楚楚。
灿灿一听不是红烧，脸立刻垮了。
“为什么炖汤啊？炖汤没味道。”灿灿委屈巴巴地抗议。
陆定洲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小子。
“这鱼是给你们妈买的。她最近写报告费脑子，得喝鱼汤补补。你们几个，中午能分到一口汤就算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跳跳听说是给妈妈补身体的，立刻站直了。
“给妈妈喝的！我不吃鱼！我吃骨头！”跳跳大声表态，表示自己孝顺。
安安合上词典，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大哥，鱼骨头会卡嗓子。你要是卡住了，还得花钱去医院拔刺。你现在连买糖的钱都没有。”
跳跳被噎住了，瞪着安安。
“老三，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定洲看着这三个活宝，抬手在跳跳后脑勺上呼噜了一把。
“行了，都给我去那边玩去。别在院子里瞎吵吵，暖暖还在屋里睡觉。谁要是把她吵醒了，中午连鱼汤都没得喝。”
一听这话，跳跳和灿灿立刻捂住嘴，蹑手蹑脚地往倒座房跑。
安安走在最后，把词典抱在怀里。
“爸爸，妈妈的报告能通过吗？”安安突然停下脚步，仰头问了一句。
陆定洲挑了挑眉。
“你妈出马，有什么通不过的？”
安安点点头，认真地回答：“我也觉得妈妈能过。等妈妈当了老师，我就去给她批改作业。”
陆定洲乐了，抬脚轻轻踢了踢安安的屁股。
“去你的，还批改作业。赶紧去玩。”
安安没跑，迈着平稳的步子跟上了两个哥哥。
陆定洲站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传来吴婶刮鱼鳞的沙沙声，又看了一眼正房紧闭的门，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中午的时候，李为莹刚进院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鲜香味。
陆定洲正坐在葡萄架底下喝茶，看见她回来，立刻站起身迎上去。
“回来了。累不累？”陆定洲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书包。
李为莹摇摇头。
“不累。报告交上去了，导师说过几天就出结果。”
“肯定没问题。”陆定洲揽着她的肩膀往堂屋走，“吴婶把鱼汤炖好了，奶白色的，一点都不腥。你赶紧洗手吃饭。”
饭桌上，两个大海碗里盛满了鱼汤，上面还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林书徽抱着刚睡醒的暖暖坐在旁边，小丫头正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跳跳、灿灿和安安排排坐在板凳上，一人面前放着个小半碗鱼汤。
灿灿拿勺子舀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虽然不是红烧的，但也挺好喝。”灿灿给出中肯的评价，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跳跳端起碗，豪迈地一口干了半碗，连嘴角的汤汁都没来得及擦。
安安拿着小勺子，吹了吹热气，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吃相极其斯文。
李为莹看着陆定洲忙前忙后给她挑鱼刺，把挑干净的鱼腹肉放进她碗里，心里暖乎乎的。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李为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陆定洲碗里。
陆定洲大口把肉吃了，笑着看她。
“老子身体好着呢，不用补。你多喝点，把脑子补聪明点，回头去外省出差，别让人欺负了。”
李为莹白了他一眼，低头喝汤。
陆定洲转头去逗林书徽怀里的暖暖，拿筷子头蘸了一点鱼汤，送到暖暖嘴边。
暖暖砸吧了一下小嘴，尝到了鲜味，高兴得咯咯直笑，两只小手去抓陆定洲的衣袖。
一家人围着饭桌，热热闹闹地吃着这顿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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