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壳是很无解的,哪怕强如海洋的霸主鲨鱼,对方也拿乌龟没有任何办法,脑袋一缩,连尾巴都不露,压根就没任何下手的机会。
但问题来了。
如果你能从内部攻破的话...那案子就极其容易调查了!
只不过....
「要是说,朱大力不追究呢?」
恍惚间,李剑没忍住,再次开口询问。
他看着徐德,脸上流露出迟疑,片刻後,又补充着询问道:「要是...对方不追究呢?」
「我的意思是,比方说朱大力哪怕是知晓了孩子不是亲生的,但对方依旧不追究呢?」
有可能吗?
??
还真有可能。
举个例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就能看出很多逻辑。
一个人在死的时候,他往往会放下很多东西,比方说愤怒,就连彼此间存在血海深仇的东西都能放弃。
所以,从这个逻辑上来讲,朱大力还真有可能,放下被绿的愤怒。
但是..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
「李律师,你见过老人吗?」
恍惚间。
徐德脸上露出微笑,他看着面前的李剑,温和的问了这麽一句。
老...老人?
李剑愣住,他双手抱胸,就在他准备回话之际,恍惚间,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指的是,那些快要老死的人。」
徐德补充了一句。
「你有观察过他们的状态吗?」
话落。
在场众人下意识陷入思索之中。
快老死的老人会是什麽状态?
如果你是个护工,在照顾没得老年痴呆,还有思维逻辑能力的老人的时候,你会发现一件事。
那就是,部分人...性格会很刁钻、尖锐!
比如,他们会碎碎念的骂人,哪怕对方是带有好意的找上你,他们依旧会以最恶毒的语言骂向对方!
并且,还会故意找你麻烦...尽管你和他没什麽矛盾。
按对方依旧会故意找你麻烦!
故意拉裤子,故意尿床,就是平白无故的恶心你。
「你觉得这是为什麽?他们为什麽要这麽做?」
徐德缓缓开口,再次抛出个问题。
为什麽.....
这...
李剑顿住,他伸出手,摸着下巴,脸上明显流露出迟疑之色,半晌之後,才试探性询问道:「是因为「谵妄」?」
谵妄,是一种形容老人思维的词汇,可以理解成类似老年痴呆,但很明显,与上述所说不同。
究其原因是.....
恍惚间。
身旁思索的林月顿了顿,眉头一挑,迟疑道:「因为恐惧?」
徐德点点头,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是的。」
恐惧?
恐惧!
就是因为恐惧,但问题来了,他们在恐惧什麽?
「恐惧死亡!」
徐德开口,「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尤其是在你自己知道自己要死,却只能静静等待的时候,你会很怕,很恐惧!」
有人会说自己不怕死。
但很明显,说这句话的人,九成都是没感受过死亡的。
十个上吊自杀的人,全都救下後,会有九个不敢死。
那种死亡笼罩的恐惧无与伦比,会击穿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举个例子。
杀人犯,敢杀人,性格极其桀骜,这种人心理素质够强大吧?但面临死刑的时候呢?
依旧会腿软、会尿裤子,会痛哭流涕。
更别提普通人了。
所以...死亡,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无论是谁,在这两个字面前,都会感到恐惧。
「但恐惧的表现方式不只有「软弱的龟缩。」」
「还有...怒。」
徐德话锋一转,再次将话语投向另一个角度。
「恐惧的表现形式不是单一的逃跑。」
「还会令人愤怒、生气、烦躁!」
恐惧是情绪,情绪没有什麽定律说,你恐惧害怕,就必须逃跑。
你还可以迎难而上,对着恐惧的源泉挥拳!
「那些命不久矣的人,终日笼罩在死亡的阴影,感受着自己身体衰老,一点点向死亡推进。」
「他们知道逃无可逃,就会愤怒。」
「这愤怒你会针对谁?」
「你总不能对着虚构出的死神」挥拳吧?所以,身旁人就遭了殃。」
徐德缓缓开口。
有些中年人照顾年老的父母时,精神会因为一些老人做出的事,从而崩溃破防。
你可能觉得这是正常的。
但实际上,这可能就是老人故意刁难的你,就是想看你破防。
所以..
「朱大力现在看起来只是有些烦躁。」
「但实际上,他是个高压锅?」
律师吴鑫诧异地看着徐德,回想一下刚才看到的朱大力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贴切。
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但凡稍微有点不如意,这个高压锅可能就会...爆炸!」
徐德点头,「是的。」
举个例子。
之前徐德就准确地说过。
小孩、老人、病患」,这三类人,在社会中是无敌之人」,不受司法所约束。
如果你思考後,会发现,这三类人...都与死亡」有关。
孩子对死亡没概念,老人命不久矣,绝症患者更是已经死到临头。
如果代入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死前宽慰逻辑。
那理论上,这些人应该是最善」的人才对。
为什麽,非得说是不稳定因素」?
为什麽,说他们随时都会炸,不能惹?
因为两点。
一,司法的最大惩罚也不过是死亡。
而他们本身就死定了,即如此,那司法的威慑性就近乎不存在。
自己杀人、强奸、抢钱会死;但不杀人,不强奸,不抢钱也是死..
二,被死亡所笼罩的愤怒。
有个电视剧的主人公叫余欢水」,对方剧中,从一个窝囊废开始硬碰硬,便是因为绝症」,很明确的符合这两点。
「朱大力现在很愤怒。」
「他愤怒,为什麽自己才34岁,孩子才几岁,自己就要死。」
「为什麽,那些人能活到七老八十。」
「同时,他也害怕,自己死後孩子会怎麽办。」
「於是乎,他的愤怒促使自己为孩子开始办事,做下「替罪」这一行为。」
「当然,我不否认确实有人在死亡面前会看得开。」
「但能看开的...你觉得他们会替死加害别人吗?」
徐德做出最终的总结。
说话间。
他双手一摆,看着众人明确道:「最起码,朱大力不会是这种人。」
本身自己就因为死很愤怒了,怒气上头开始卖命,结果,卖到一半,发现妻子出轨,孩子是野种」...
你觉得朱大力会突然释然,会突然没任何愤怒情绪,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吗?
「原来如此...
「6
律师李剑若有所思着,他擡头看着徐德,语气有些如鲠在喉。
「所以..
「」
「咱们要骗朱大力,他孩子是别人的,自己脑袋上带了个绿帽?」
「嗯...用绿帽子引爆这个高压锅!?」
话落。
徐德却是连忙摆手,很是不耐道:「什麽叫骗?我从来不骗人,骗人是违法的!」
李剑眼角一跳,「那咱们怎麽做?」
「不骗人...那怎麽让朱大力认为自己被绿了,从而提起具有司法效力的《司法鉴定证书》?」
徐德思索片刻後。
最终看向几人,开口道:「这样。」
「你们几个分散开,给我找朱大力」和朱铭」。」
话落。
李剑和吴鑫几人对视一眼,神色古怪,眼神诧异。
「朱大力不是在看守所吗?」
「不。」
徐德摇摇头,「我说的是...你们找一个同名同姓的朱大力」和朱铭」!」
「至於我..
「」
「嗯,我去找王超他们。」
同名..同姓!?
话落的刹那。
在场众人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5月13日。
兖州市,市级人民检察院针对案件进行调查,案件存在明确杀人的逻辑链,证据也有,但证据链却不算特别完善。
几个检察官针对案发现场进行细致调查。
无果。
案发现场四周没有监控、罕无人烟、最近的房屋距离现场都有近百米远。
且是在山脚下,树林密集,不存在被人所注视到的情况。
5月19日。
检察官结束部分调查,没查到任何东西。
5月22日。
.
兖州市,市级人民检察院向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两天後。
5月24号当天,法院发来消息,确定开庭信息。
比徐德预料中要更晚一些。
一审庭审当天,定在6月15日。
距离开庭。
仅剩....
...不足20天!
而此时,徐德....还未推进任何行动!
他就好似一个专门照顾老人的护工,在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内,日常负责照料老人张绣宁。
暗处。
观察着徐德一举一动的严密,整个人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思索之中。
直到..
5月26号。
5月26号。
当天!
充州市,第三人民医院。
住院楼六楼,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过道内。
几个护士路过病房之际,均会将诧异的神色投到某个病房门口的几人身上。
病房前。
徐德和王超张倩站在门口。
此外,还有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此时打量着周围。
「查的差不多了。」
王超和张倩结束自己十余天的走访调查,他此时回到病房前,一屁股坐在公共椅子上,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放松下去。
他侧头,看了眼站在门口,身板笔直的徐德,骂骂咧咧道:「徐哥,朱大力这孙子不是什麽好鸟。」
在当初见完朱大力的家属,刘秀芬之後。
徐德就安排他和张倩去调查医院等一系列的信息,直到现在,他才查完。
「不是什麽好鸟?」
此时,徐德顿了顿。
他脸上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徐双手抱胸,道:「你查到什麽了?」
「我查到..
「」
王超说着,突然顿了顿,旋即道:「我什麽都没查到。」
「什麽都没查到?」
徐德翻了个白眼,「那你评价什麽呢!?」
一侧的张倩见此,紧忙开口补充了一句,说道:「王律师的意思是,朱大力的身体情况没留下任何信息。
1
「他可能...嗯,没去医院做鉴定,又或是没在充州市本地做检测。
「总之。」
「工地的工友都对他的身体健康情况一无所知。」
「而联系之前,朱大力妻子刘秀芬的话来看..
「」
「朱大力是想瞒着自己的病找人借钱,然後等自己一死了之,人死债消。」
「之所以不给工友透露,是怕工友知晓得病後,不给自己借钱。」
如此来看..
确实不是什麽好东西,早就想好该怎麽坑工友了。
不过查不到就查不到吧,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线索,到时候案子有了突破口,让官方重新检测便是。
「那这两位呢?」
徐德将视线投到,一直站在身侧的两个陌生人员。
是的。
王超这次来,除了带着一无所获」的信息以外,还带来了两个陌生人。
一老一少,都是男人。
前者约莫五十多岁,後者应该才十八岁。
此时,两人站在身侧,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瞅着。
「怎麽称呼?」
徐德试探性对着两人询问。
「我叫朱铭,他说这里有钱拿我就来了。」
54岁的朱铭挠了挠头,他脸上流露出憨厚的表情,怪不好意思的。
那18岁的年轻人则是开口道:「我叫朱大力。」
这是...
跟被告人同名同姓的朱大力?还有和朱大力儿子同名同姓的朱铭」!?
只不过....
这年龄是不是有点颠倒了?
不过无所谓。
「知道让你们来这是做什麽的吗?」
徐德眉头一捆,脸上露出好玩的笑容看着两人。
54岁的「朱铭」点点头,「知道,不就是做个亲子鉴定吗。」
18岁的朱大力」好奇道:「哥,我不是他儿子,我都不认识他,我和这叔就姓氏一样而已。
「7
岂料。
这话落下後。
徐德摇摇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儿子。
话落。
18岁的朱大力」甩上流露出诧异。
知道?知道你还要来做亲子鉴定!?
就在他如实思考之际,下一秒,面前之人传来的话,瞬间乘他满甩错愕,大脑一片空白。
「我现在怀疑..
「」
「你才是父亲。」
徐德满甩淡然的看着【18岁的朱大力】,他指着【54岁的朱铭】道:「这位老叔,可能是你儿子。」
两人:?
中年朱铭懵了,他看了看身边这个,比自己年轻近四十岁的朱大力」。
「他...他是我爹?」
不对啊,对方比自己小四十岁啊!
18岁的朱大力,看着比自己大近乎四十岁的朱铭,内心仫撼,又忍不住看向徐德,开亮道:「哥。」
「这位大力叔孩子都会打酱油的时候...我亲爹都还只是个雏啊。」
「我更是连细胞都不存在,何德何能有这麽大的儿子?」
话落。
徐德摇摇头,开亮道:「那你们两人有证据证明你们不是父子吗?」
两人仫惊,互相指着对方:「这还需要证明吗!?」
徐德:「肯定需要,咱们不能以貌取人。」
「万一你们两个记忆有问题,并且一个长得显老,一个长得显年轻呢?」
「所以,在没有客观信息中的dna检测报告」证明之前,你们是存在这种父子关系可能性的...就像薛丁格的猫。」
两人:.
徐德想了想,最终开亮道:「当然,我不白让你们满足我的好奇心。
2
「检测完後,一人一千。」
话落。
面前18岁的朱大力」和54岁的朱铭」神情一仫,两人严肃开亮道:「您说的很对。
「」
「在没结果之前,这个可能确实是存在的!」
>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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