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四个蛋挞，一个装着四杯奶茶。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坐下，展婷就从外面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姚Sir，荃湾警署转来的。今天早上有人在荃湾公园发现一具男尸，看上去像流浪汉。但警署那边觉得不对劲，请我们去看一下。”
永希拿起蛋挞咬了一口。“流浪汉？怎么不对劲？”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衣服很旧，胡子也很长。表面上看确实像流浪汉。但他的牙齿很干净，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一个长期流浪的人，不会有这样的卫生习惯。”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接过传真看了看。“表面像流浪汉，细节不像。可能是伪装的。”
“伪装成流浪汉，为什么？”永希问。
“可能是被人杀了之后，换上了旧衣服，伪装成流浪汉，让人以为只是自然死亡或者意外，不去细查。”展婷说。
姚学琛拿起外套。“去看看。”
荃湾公园。黄胶带已经拉起来了，几个军装警员站在周围。法医蹲在尸体旁边，正在做初步检查。尸体在一棵大榕树下面，靠着树干坐着，头歪向一边，像是在睡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裤子上有几个破洞，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运动鞋。胡子很长，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什么情况？”姚学琛蹲下来。
法医抬起头。“男性，年龄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死因初步判断是中毒，具体毒物要等解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有没有身份证明？”
“没有。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永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死者的手。指甲确实修剪得很整齐，指腹上也没有长期流浪的人那种厚茧。他又看了看死者的脸——胡须是假的，用胶水粘上去的，仔细看能看到边缘的胶痕。
“姚Sir，胡须是假的。”
姚学琛凑过去看了一眼。“面具。”
他从死者的下巴边缘轻轻揭了一下，假胡须连着底下一层薄薄的硅胶皮被掀起来一角。下面是一张干净的脸，没有胡茬，皮肤保养得不错。
“有人给他化了妆。”永希的声音很冷。
法医把假胡须和硅胶皮完整地揭下来。死者是一个中年男人，脸型方正，鼻梁高挺，看起来像是个体面人。
“这张脸，有人认识吗？”姚学琛站起来。
礼贤已经拍了照片，开始查失踪人口。过了十几分钟，他抬起头。“姚Sir，查到了一个。叫陈国华，四十六岁，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三天前失踪，他老婆报了警。”
“陈国华？名字跟之前诈骗案那个陈国强像，但不同人。”
“对。这个陈国华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身家不少。他老婆说他三天前出门谈生意，之后就没回来。”
姚学琛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一个有钱的老板，被人杀了之后伪装成流浪汉，扔在公园里。凶手不想让人认出他。”
“为什么？”永希问。
“不知道。但凶手做了很多事——换衣服、化装、粘假胡须。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技巧。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展婷在旁边的草地上发现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一些用过的化妆棉和一小瓶胶水。“凶手在这里化的妆。就在现场。”
“在公园里给死者化妆？”永希皱眉，“他不怕被人看到？”
“晚上十点以后，公园里没什么人。而且这棵树在公园最里面，光线暗，不容易被发现。”
姚学琛站起来，环顾四周。“查公园的监控。看昨晚有没有人带着东西进来。”
回到办公室，礼贤调出了公园附近的监控。公园有两个入口，一个正门，一个侧门。正门有摄像头，侧门没有。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正门拍到了几个晚上散步的人，但没有带大包的人。
“可能从侧门进去的。侧门没有摄像头。”
“那侧门外面那条街呢？有没有摄像头？”
礼贤切换到侧门外那条街的监控。晚上十点左右，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侧门附近，停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开走了。车牌被泥挡住了，看不清。
“白色轿车。又是白色轿车。”永希叹了口气。
“车是白色，但很多车都是白色。不能因为颜色就认定是凶手。”姚学琛说。
“但车牌被泥挡住了。这是故意的。”
礼贤放大了画面，但车牌确实看不清。“车型是丰田，跟之前几个案子里的车不同款。”
“那可能是另一辆车。查一下陈国华的社会关系。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欠债的人、或者跟他有私人恩怨的人。”
礼贤开始查。陈国华的公司做进出口贸易，规模不大，但盈利不错。他有两个合伙人，一个叫周志明，一个叫李永强。三个人一起创业，做了十年。
“周志明和李永强，这两个人现在在哪儿？”
“周志明在公司正常上班。李永强半年前退出了公司，拿了一笔钱，现在自己做。”
“李永强退出？为什么退出？”
“记录上写的是‘个人原因’。但公司内部有人传言，说三个人闹翻了，李永强是被逼走的。”
永希的眼睛亮了。“被逼走的。有动机。”
“先查李永强。还有周志明，看看他跟陈国华的关系怎么样。”
展婷去了陈国华的公司，跟周志明聊了聊。周志明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坐在会议室里，手一直在抖。
“周先生，陈国华失踪三天了，你有没有联系过他？”
“打过电话，关机。我以为他去内地谈生意了，没在意。”
“他跟李永强的关系怎么样？”
周志明犹豫了一下。“不太好。李永强退出的时候很不愉快。他觉得陈国华在账目上做了手脚，少分了他钱。两个人吵过几次，后来李永强就走了。”
“他们吵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威胁的话？”
“李永强说过‘你会后悔的’。但就那一句，后来就没再联系了。”
展婷把这些话记下来，回到办公室告诉了姚学琛。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写下“李永强”三个字。
“李永强现在在哪儿？”
礼贤查了一下。“他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同样的生意。住址在荃湾，离陈国华的公司不远。”
“走。”
四个人出发去李永强的公司。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里，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永强贸易”。永希推门进去，前台没人。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一个男人在跟客户谈价格，语气很冲。
永希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一个男人抬起头来，四十来岁，瘦削，脸上有一道疤，从右眼角到颧骨。他的眼神很锐利，看到警察进来，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李永强？西九龙重案组。”永希亮出证件。
李永强放下电话，靠进椅背。“什么事？”
“陈国华。你认识吧？”
“认识。以前的合伙人。”
“他死了。昨晚被人杀了，伪装成流浪汉扔在公园里。”
李永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跟他有过节。他逼你退出公司，少分了你钱。你说过‘你会后悔的’。”
李永强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句话是我说的。但我没杀他。”
“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你在哪里？”
“在家。我一个人住。”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
姚学琛走上前。“李永强，你的车是白色的吗？”
李永强的眼神闪了一下。“是。白色的丰田。”
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白色的丰田，跟监控里那辆车对上了。
“昨晚你的车停在公园侧门外面。停了十分钟。你去公园干什么？”
李永强的脸色白了。“我……我去散步。”
“十点去公园散步？”
“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你走了十分钟就回来了？”
李永强不说话了。他的手在发抖，放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姚学琛盯着他。“李永强，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化妆用的工具。有人在公园里给死者化了妆，粘了假胡须，换了衣服。你觉得谁有这个本事？”
李永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我没有杀他。我只是帮他处理了尸体。”
“帮谁？”
“周志明。是他杀的。他打电话给我，说陈国华死了，让我帮忙处理。我欠他人情，就答应了。”
永希愣住了。“周志明？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合伙人？”
“就是他。他表面上跟陈国华关系很好，但陈国华也坑过他。陈国华在账目上做手脚，坑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周志明忍了很久，前天晚上他们吵架，周志明失手打死了他。”
“然后让你帮忙伪装成流浪汉？”
“他说只要伪装成流浪汉，警察就不会细查。我帮他化了妆，换了衣服。他开车把尸体运到公园，我跟着去的。”
姚学琛转身往外走。“去找周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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