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卫东那副如临大敌、脸色僵硬的模样。
张明远反倒笑了笑，他拿起筷子，随意地夹了一筷子干煸豆角，一边慢条斯理地咀嚼，一边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马县长不用这么紧张。我要办的，不过是几件顺水推舟的公事。”
张明远放下筷子，竖起一根手指，抛出了第一个条件：
“第一。为了响应市里盘活地方经济的号召，我们龙腾新区近期准备成立一家‘区属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性质嘛，自然是国有独资平台。”
“按规矩，这种区属国企的设立，绕不开县里的层层审批，最后还得过常委会。最近大家都很忙，我希望马县长和孙县长，在这个流程上能给我们行个方便，盖章放行。”
区属国企？
马卫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张明远，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真实目的。
龙腾新区现在有钱有地，张明远突然要搞个国企壳子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张明远似乎看透了他的疑虑，端起茶杯，非常“坦诚”地主动解释起来：
“马县长也知道，寰宇集团是扎根新区、扎根咱们清水县的本土企业。我打算让新成立的区属国企，象征性地去持有寰宇旗下几家子公司的一小部分股份。”
张明远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极度符合常理的“商人逻辑”：
“民企嘛，一旦有了国资参股的背景，以后不管是在省里跑政策倾斜，还是去申请什么专项扶持资金，底气总归要足得多。这叫背靠大树好乘凉，您说对吧？”
马卫东听着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为了政策套利，这在体制内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那第二个条件呢？”马卫东紧接着追问。
“这第二嘛，就跟张知福的光辉学城有关了。”
张明远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正如马县长之前所说。龙腾新区的教育和医疗板块，目前是一片空白。单凭一个光辉学城这种成人大专，是填不满整个新区几万常住人口刚需画卷的。”
听到这里，马卫东心里猛地一松，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庆幸。
他立刻接住了话头，急切地开始许诺：
“明远，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让县里的重点学校和医院去新区开分校、建分院是吧？没问题！”
马卫东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只要你把光辉学城的地批了。县一小、县二中，还有咱们县人民医院、中医院！我回去就跟孙县长商量，亲自去协调教育局和卫健委！保证让他们立刻派驻最精锐的团队，去你们龙腾新区建立最高标准的分校区和分院！绝不含糊！”
马卫东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白送的顺水人情！把县里的公办资源分流过去，既能满足张明远的政绩需求，又能让县里继续保持对新区民生板块的行政管辖权。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然而。
张明远看着马卫东那副急切的模样，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极其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马卫东瞬间僵在原地的惊天要求：
“马县长误会了。”
“我不要什么县一中、县医院的分校分院。”
张明远目光深邃，一字一顿：
“我要的，是龙腾新区拥有完全自主编制定额的、独立的区属学校和医院！”
“共计六所公办小学、四所初高中，外加三家区属综合性医院。所有的立项申请、编制申报，我需要县政府在最短的时间内，无条件盖章通过，上报市里！”
“咔嚓！”
马卫东手里正准备去夹菜的筷子，直接磕在了盘子边缘。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明远。
不要现成的名校分校，要从零开始、自己去建独立的区属学校和医院？！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马卫东作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常务副县长，脑子里那根关于权力的弦，瞬间绷得死紧！
他终于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核心关键！
如果张明远接受了县里学校和医院去开设分院。那么，这些分校分院的行政管辖权、人事编制权、甚至是财务拨款权，依然死死地捏在清水县教育局和卫健局的手里！
这就像是一根隐形的脐带，把新区的民生咽喉，死死地栓在了县政府的腰带上！
就算现在大家达成了利益交换，但将来一旦翻脸。县里只要以“师资调配不足”、“设备老化”为由，随便一道行政指令，就能把那些骨干医生和老师全部抽调回老城总校！到时候，新区的学校和医院瞬间就会变成没人管的空壳子！张明远一点脾气都没有！
哪怕一旦立项落成，想要撤走会面临重重掣肘。但以张明远那种掌控欲极强、步步为营的妖孽性格，他怎么可能把这种能被人“随时断奶”的致命把柄，留在县政府的手里？！
他要自己建区属医院和学校，为的就是从物理和法理上，彻彻底底地把新区的民生板块，从清水县的行政体系里剥离出去！
“这小子……野心太大了！”
马卫东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张明远是要打造最后一块独立自主的闭环拼图，彻底跟清水县泾渭分明！
“好一招釜底抽薪。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小狐狸。”马卫东在心里暗自感叹。
但即便看穿了，现在的他，有拒绝的资本吗？
“至于第三点嘛。”
张明远没有给马卫东太多权衡的时间，紧接着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极度不舒服的微笑：
“光辉学城这种在整个北安省都声名在外的大型教育机构，一旦确定入驻，县政府肯定要进行大规模的正面报道，甚至会召开隆重的新闻发布会来造势。”
“这块蛋糕不大不小，但毕竟落地是在我们龙腾新区。我希望，在你们的所有官方通稿里，必须着重、大篇幅地提及龙腾新区在教育发展和政策扶持上的主导作用！”
张明远看着马卫东，提出了最后一个杀人诛心的条件：
“而且，那场签约的新闻发布会，我作为管委会的主任，也必须上主席台，代表新区进行发言。”
这话说完，马卫东的脸色就像是活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一样，难看到了极点！
恶心！太恶心了！
光辉学城这个项目，是孙建国和马卫东为了保命、为了老城区的项目，拼了老命、放下所有尊严去求张知福，硬生生砸出来的一桌救命大餐！
他们原本指望着靠这个新闻发布会，把所有的聚光灯和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去向乔市长和全县人民邀功请赏。
结果呢？
张明远现在不仅要掐着地皮来勒索他们盖章，最后竟然还要大摇大摆地走上主席台，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硬生生地从他们盘子里分走最肥的一口政绩！
这就好比你费尽千辛万苦做了一桌子满汉全席，结果死对头不仅不随礼，还要坐在主位上第一个动筷子，然后向全天下宣布这菜是他指导你做的！
欺人太甚！
马卫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死死地抠着桌子的边缘，恨不得把眼前的碗碟全掀到张明远那张平静的脸上。
但他不敢。他只能咬碎了牙齿，和着血水往下咽。
“只要马县长能把这三件事办妥。”
张明远无视了马卫东那快要杀人的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给出了最终的承诺：
“只要我看到区属国企和建校建院的审批文件盖章下发，看到县委宣传部的定调通稿上了版面。”
“那两百亩核心教育用地的审批流转书，我会亲自签好字，随时交到您的手里。”
张明远放下茶杯，眼神一凛，补上了最后一条不容挑衅的底线：
“当然，我丑话说在前面。哪怕是光辉学城这种级别的巨头，只要进了龙腾新区的地界。就必须老老实实遵循新区的规矩！”
“所有的土地流转，必须以严格的BOT投资模式来进行！基建置换，资金监管，这套流程，少一步都不行！”
苍蝇馆子的小包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马卫东看着坐在对面、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般将他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的张明远。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马卫东才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喉结。
“明远。”
“这三个条件……牵扯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我得回去。跟县政府的其他人，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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