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前边卖得太快了!”杨文学走到跟前,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脸,“后厨今天又加了三成备料,照这个速度,下午还得再和两缸面,要是按照这么个造法,咱们的库房可撑不到下个月。”
沈砚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面粉不能由着性子用。”沈砚抬眼看他,“区里批的指标有限,接下来的日子,细粮只会越来越紧,你回后厨把那几款平价点心的方子微调一下。”
杨文学精神一振,连忙认真听着。
“糖稀和猪油提一成,老面多发半个钟头。”沈砚敲了敲桌子,“个头显大,还能省面,眼下大伙的肚里都缺油水,越甜越腻,大伙越认,去办吧。”
杨文学脑子里过了一遍方子,一拍大腿:“这法子太绝了!既能稳住主顾,让他们觉得占了便宜,又能省下不少面粉。”
“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带着后厨改配比。”
杨文学刚走,后院那两扇厚重木门就传来两轻一重的叩门声。
沈砚站起身,走过去拔掉门闩。
门轴吱呀转动,赵德柱闪身挤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破棉袄的伙计。
五个人连推带拽,把两辆盖着厚油布的板车弄进院子,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关门。”沈砚吩咐。
院门重新关严实。
赵德柱摘下帽子,热气顺着他的头顶直往上冒,他走到水缸边,抓起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沈砚走上前,一把掀开第一辆板车上的油布,一股土腥味混着干粮气直往鼻子里钻。
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切成条晒干的红薯干,表面结着一层白霜;中间是没脱粒的老玉米棒子,金黄干瘪;右边用麻袋装着大半袋黄豆。
第二辆车掀开,同样是这些耐放的粗粮。
“干得不错。”沈砚抓起一把黄豆,在手里搓了搓,豆子很干,没有受潮,是上好的存货。
赵德柱抹了把汗,指着板车:“沈爷,下边公社现在邪门了。”
“怎么说?”
“老乡们不认钱。”赵德柱咂了咂嘴,指着板车,“咱们带去的纸票子,人家连看都不看,几个相熟的老乡直摇头,说没有票,钱拿在手里也买不到东西,那就是废纸。”
沈砚把黄豆扔回麻袋:“那这车粮怎么换回来的?”
赵德柱压低声音,一脸庆幸,“多亏您让带了实物,那精盐、糖,还有咱们的点心一露面,好家伙,那些人的眼珠子都挪不开了。”
他比划了一下:“村里有个孤寡老汉,为了一匣子点心,硬是从自家地窖里背出大半袋子红薯干,现在乡下就认精盐、红糖这些硬通货,还追着问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去。”
沈砚点点头,对一个伙计说:“你去喊一下平安。”
不一会,陈平安手里拿着账本从前厅走了过来。
“把这批粮入库,找个最里头的地方码整齐,账面上做成采购农副产品的损耗,别留尾巴。”
陈平安应了一声,刚招呼那四个伙计推车。
沈砚叫住他们,从兜里掏出十二块钱,分成四份,又让赵德柱去前台包了八斤平价点心。
“一人三块钱,两斤点心。”沈砚把东西递给领头的伙计,“今天这趟差事干得不错,这是咱们铺子的一点心意。”
四个伙计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连声道谢:“谢沈师傅!”
三块钱,抵得上大半个月的菜钱了,更别说还有点心拿。
沈砚的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加重,“但这事必须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喝多了,说漏了,以后福源祥的门槛,就别迈了。”
几个伙计赶紧赌咒发誓,连连保证。
“沈师傅您放心!”领头的伙计把钱往怀里一揣,“我们兄弟几个就是哑巴,出了这门,什么拉车收粮,统统没见过!”
沈砚挥挥手,让他们跟着陈平安去库房卸货。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砚看向回来的赵德柱:“老赵,这几天你继续带人下乡,路线换着走,别总去一个公社,带足盐和糖。”
赵德柱赶忙应下。
安排妥当,沈砚推着自行车出了福源祥的后门,他没急着回家,而是绕道去了趟前门大街的供销社看看情况。
推门进去,售货员正靠在柜台上跟一旁的人聊天,柜台里的物资还算充足。
沈砚掏出副食票,买了两瓶酱油、一包花椒和半斤大粒盐挂在车把上,这才蹬着车往南锣鼓巷走。
天色渐暗,胡同里飘起家家户户做饭的煤烟味。
九十五号院门口。
何雨柱脱了外头的棉袄,单褂贴在背上,直冒热气。
板车压得车轴嘎吱作响,他攥紧车把,双腿绷成弓步,硬往门槛上拽。
板车上堆得像座小山,用几条破麻袋盖着,麻袋缝隙里漏出几截带着泥的红薯。
“一、二,起!”何雨柱猛地一发力,车轮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车没过去,反而往后倒退了半尺,何雨柱累得直喘粗气,把车把往地上一放,扯起毛巾擦脸。
前院房子的门帘掀开一条缝。
阎埠贵探出半个身子,鼻梁上的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他原本正坐在屋里算计这个月的煤球,听见外头的动静,他推开门走了出来,双手拢在袖子里,围着板车转了半圈。
“哟,柱子,这练块儿呢?”阎埠贵干笑了一声,眼神直往车上的麻袋瞟。
何雨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阎老师,您这眼神够亮的,没看我这正卸车呢吗?”
阎埠贵走上前,伸手在麻袋上捏了捏,硬邦邦的,摸着一粒一粒的。
他又低下头,看清了漏出来的那几截红薯,还有麻袋边缘沾着的棒子面粉末。
阎埠贵眼皮一跳,这满满的一车,全是粗粮?
“柱子,你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拉这一大车粗粮干什么?”阎埠贵把手缩回袖子里,试探着问,“这得有几百斤吧?你和于莉两口子,加上雨水,吃一年也吃不完啊。”
何雨柱想起于莉的嘱咐,让他别在院里漏底。
他随口胡诌:“这不刚结婚吗,家里底子薄,于莉说天天吃细粮太费钱,让我多弄点粗粮掺着吃,攒点钱将来好养孩子。”
阎埠贵根本不信这套鬼话。
傻柱是个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那是宁可借钱也要吃肉的主,怎么可能突然转性,买这么一大堆拉嗓子的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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