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默的话，雷杰皱起眉头。
战沈被抢了功，被当众羞辱，但战沈是副队长，战沈比他强得多。
强者怎么会被霸凌？
这跟他脑子里那套简单粗暴的逻辑不太兼容。
远处的战沈似乎做出了决定。
他拍了拍被老猎手推过的肩膀，转身朝部落方向走去。
身后那几个猎户的窃笑声在他走出几步之后重新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故意要让他听见。
“翅膀硬了”
“不就是一头破魔兽，至于跟长辈翻脸”
“这新人真是不知好歹，迟早被人从帐篷里拖出来揍一顿”。
……
资历最老的猎手朝战沈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弯腰继续翻捡猎物堆里的魔兽尸体，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着。
“小崽子也敢跟我耍横，等回了部落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的同伴蹲在一旁，用匕首剥着一头魔兽的皮，头也不抬地附和道：“老哥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就是欠收拾，回头把他调到外围巡逻队待几个月就老实了”。
他选择了忍。
雷杰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战沈也忍了嘛。我就说这种事很正……”
他的话还没说完，战沈猛地转过身。
猎刀在他手中转了个弧度，刀锋反射出夕阳最后一缕残光，正好晃过老猎手的眼睛。
老猎手下意识地抬手遮眼，嘴里那句还没骂完的脏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战沈正朝自己走来，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老猎手直起腰，将手里那头魔兽往地上一扔，右手摸向腰间别着的短斧。
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警惕。
“怎么？还真想跟你老叔动手？”
战沈没有回答，继续朝他走。
老猎手旁边的同伴也站了起来，将剥皮匕首从魔兽尸体上拔出来，在兽皮上蹭了蹭血，朝战沈的方向晃了晃刀尖。
“小子，别犯浑。我们几个加起来活了一百多岁，你一个十二岁的娃娃能……”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因为战沈开始跑。
不是逃，是冲。
猎刀在他手中横握，刀身与手臂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朝老猎手撞去。
老猎手瞳孔收缩，本能地举起短斧格挡，但斧刃还没举到胸口战沈的刀已经到了。
不是砍斧头，不是砍手臂，是直接从他的脖子左侧切入，刀锋穿过气管与血管，从右侧穿出。
刀身卡在颈椎骨缝里，战沈没有拔刀，而是手腕一转，刀刃在颈椎骨缝中拧了半圈，然后猛地抽出。
老猎手的脖子从左侧到右侧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一个半圆形的裂口，鲜血从断裂的动脉中喷涌而出，溅在战沈脸上、肩上、握刀的手指上。
他的身体晃了两下便面朝下栽倒，砸在猎物堆上，将那头他刚才还在争抢的魔兽尸体压在了身下。
剩下的两个猎户愣在原地，手中的武器都忘了举起来。
他们见过魔兽杀人，见过敌对部落的战士杀人，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用如此平静的方式杀人。
剥皮猎户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匕首还滴着魔兽血，整个人像受惊的野兽般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战沈追了上去。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沉默地追上那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成年猎户，一刀劈在他后背上。
这一刀砍得极深，从肩胛骨切入，一路劈到脊柱才停下。
剥皮猎户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双手在泥土中拼命抓刨想要爬走，但战沈已经踩住了他的后背，拔出猎刀，朝他的后颈又补了一刀。
惨叫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猎户已经跑出了十几步远，边跑边朝部落方向嘶喊求救。
战沈没有追。
他弯腰从剥皮猎户的尸体旁捡起那把匕首，掂了掂重量，然后猛地甩出。
匕首在空中翻转了数圈，刀尖不偏不倚地钉进那个逃跑猎户的后脑，刀身没入大半，只留刀柄在外。
那猎户的身体借着惯性又往前跑了两步，然后双腿一软，面朝下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狩猎场上安静了。
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猎物堆与草地之间，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吸引了几只盘旋的秃鹫降落在不远处的枯树上。
战沈站在尸体中间，他沉默了片刻，将猎刀在三具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插回腰间，蹲下身从老猎手腰间解下那柄短斧挂在自己腰上，然后继续清点猎物，头也没有回。
……
整个过程干净流畅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山上的雷杰已经看傻了。
“看明白了么。”
林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杰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现在的脑子里有两个画面在反复交替。
一个是战沈拔刀之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另一个是自己在部落帐篷里被几个壮汉架着胳膊往外拖时，银血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默没有催他，只是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等着他把这两个画面拼在一起。
过了很久，雷杰才开口。
“师傅……战沈他杀了人，他杀了同部落的人。他不会被惩罚吗？酋长不是说过，同族相残是禁忌……”
“你觉得他现在还在乎被驱逐么。”
雷杰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默转过身，朝山顶另一侧走去，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从风中传回来，依旧是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银血可以颠倒是非，为什么你的部落会包庇她，因为他们不是怕银血，他们只是不怕你。战沈手里的刀染了血，从此以后谁想抢他的功劳，都会先想一想自己的脖子，你手里的刀呢。”
雷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自己的刀？自己握过刀么？
林默已经走到悬崖边缘，正要迈步离开，声音不急不缓。
“雷杰。只有一种东西才能让你变成强者。”
雷杰猛地转头看着面前这个黑袍身影。
“什么东西。”
“杀。”
此时林默已经走远，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杀死第一个，再杀第二个，杀到整个部落没有人敢再碰你的东西为止，不是变强之前一直忍让，是现在，是立刻，是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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