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平稳下来，训练场上女兵们的号子声照常响着，好像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旅部大楼，何志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大半。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位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是一级警督的衔，坐姿端正。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拆了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了何志军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三十多岁，短发，脸型偏瘦，五官不大，放在人群里不会一眼被认出来。但何志军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了茶几上。
何志军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他还活着？”
赵成坐在对面，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确实还活着。”
何志军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拇指在照片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像是在隔着纸面确认什么。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很难说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语气：“没想到啊……他会有这样的下场。”
赵成没有追问，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语气放平了一些：“我理解您的心情。毕竟陈应天曾经是您手底下的兵。”
何志军把照片放回茶几上，没有再看，抬眼看向赵成：“军区已经下了命令，让我们配合警方参加调查活动。您有什么要求？”
赵成说：“我想见见熟悉他的军官。”
何志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怀疑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赵成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但认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您的部下都是忠诚的。只是，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停了一下，“资料上写的是一回事，真正接触过他的人是另一回事。”
何志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然后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是陈应天隶属的小队，很早之前就出国培训了，现在还没有回来。”他想了想，“这样吧，我安排人协助你跟他们进行视频会议。”
赵成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他顿了一下，把那张照片收回信封里，又开口，“哦，另外，陈应天的背景资料，有很多还没解密的。”
何志军伸手拿起茶几上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补了一句：“现在对你们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赵成合上信封，看了何志军一眼：“谢谢。”
何志军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赵成的方向，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层压着的分量：“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注意保密。”
赵成站起来，整了整警服的衣领，声音不高但很明确：“您放心。我不会让无关人员知道的，更不会泄露给媒体。”
何志军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部座机听筒，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出等待接通的嘟声，响了两下之后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声音：“旅长。”
何志军说：“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同一时间，监控室的电话响了。顾长风坐在椅子上，正看着屏幕上女兵们刚刚结束一轮射击训练正在收枪装弹，他伸手接起来：“旅长。”
何志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顾长风顿了一下：“是。”
挂断电话之后，陈国涛从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顾长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回头上：“不知道，旅长找我，让我过去一下。”他整理了一下帽檐的位置，“这边你盯着点，我去看看。”
陈国涛点了点头：“去吧。”
顾长风快步走出监控室，外面的阳光白晃晃的，他眯了一下眼，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越野车沿着营区主路往旅部大楼的方向开过去。
他上了三楼，在何志军办公室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报告。”
何志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
顾长风推开门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沙发上的赵成——深蓝色警服，肩章上的警衔不低，坐姿端正但跟军人那种绷着的感觉不一样。顾长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向了办公桌后面的何志军：“旅长，找我啥事？”
何志军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朝沙发方向偏了一下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公安局反恐处处长，赵成同志。”
顾长风转过身来朝赵成伸出手。赵成也站了起来，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都不大，正常的礼节性握手，然后各自松开。顾长风说：“你好。”赵成点了点头：“你好。”
何志军朝旁边的沙发示意了一下：“坐吧长风。具体的情况让赵处长跟你说一下。”
顾长风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帽子摘了放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赵成的方向。
赵成坐回沙发上，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角上，没有急着打开，直接开口了：“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直说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近日我们反恐处抓获一名代号‘五步蛇’的国际军火走私商。这个人常年在多个国家的情报组织追捕名单上，我们的国家一直是他的禁区，但他突然入境了。我们在他入境之后把他抓了。”
顾长风没有打断他，只是听着。赵成继续说：“他的供词里提到了一些东西，超出了我们警方的管辖范围，所以我们需要军方协助。”
顾长风问了一句：“赵处长，这是你们警方的事情，怎么会牵扯到我们军方？”
赵成看着他，没有绕弯子：“因为VX2。”
顾长风皱了皱眉：“VX2？这是什么？”
赵成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下，声音平缓了下来，像是在讲一个他熟悉的内容，没有多余的情绪：“VX2是某种大规模杀伤性特殊武器的最新科技。上世纪七十年代，某个超级大国的特殊武器实验室意外研发出一种特殊武器的变种，杀伤力极大。他们把它命名为VX。但由于VX的杀伤力太强，而且过于活跃、难以控制，所以被下令封存起来，不允许再进行研究。”
顾长风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赵成继续说：“上世纪九十年代，由于世界形势变化，VX被重新启用，并进行了优化，研发出威力更为巨大的第二代，也就是VX2。经过优化的第二代属于特殊杀伤武器，虽然是一种液体，但可以在空气中迅速蒸发。”他顿了一下，“一克VX2，可以使八百米范围内的人和动物迅速死亡。两千米范围内的人和动物迅速失明，并且很快死亡。五千米范围内的人和动物感觉非常不适，短期内绝大多数都会死亡。”
顾长风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也就是说，他打算把这个VX2走私到我们国家？”
赵成说：“根据他的供词，是有人让他把VX2走私到我国境内，而且这个买家非常——有实力。他原本不想接这笔生意，但对方不给他选择。如若不从，就置他于死地。所以他这次是故意偷渡进我们的国家，让我们抓获，想以此让我们保护他。”
顾长风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意外的东西触动了一下：“还挺聪明。知道找警察保护他。”
何志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本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抬手敲了一下桌面，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提醒：“好好听，别打岔。”
顾长风收了笑意，坐直了一些，看向赵成：“那买家是谁？”
赵成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又推到了顾长风面前：“根据他的供词，买家打算在我国针对国际青年运动会实施恐怖袭击。而且接头人是陈应天。他现在是国际恐怖组织的外围成员。”
顾长风的表情在那句话之后顿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照片，跟刚才何志军看过的是同一张，照片上的人脸朝镜头偏着，眼神没有什么多余的内容，长得像是任何一个大街上的普通男性。顾长风认识这张脸，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看向赵成：“什么？陈应天？他没死？”
赵成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他往后靠了靠，把照片放回信封里，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叙述节奏：“国际青年运动会届时将有十几个国家的政府首脑和经济巨头出席，一旦袭击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何志军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站定，目光落在顾长风身上：“军区已经下令了，让我们全力配合赵处长。长风，你安排一下，给雷战他们打个视频会议，然后协助赵处长调查这件事。”
顾长风站起来，把帽子拿在手里：“我明白了。”
赵成也站起来，朝顾长风点了一下头：“那顾长风同志，我在门口等你。”他转身往门口走了，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长风和何志军两个人。顾长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顶帽子，他转身看向何志军：“旅长，陈应天……看来真的和我们查到的一样。”
何志军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卧底那件事，没有得到证实。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上级肯定会有人来找我们的，你现在好好配合协助一下。”
顾长风点了点头，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帽檐拉正：“明白了。”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尽头赵成正站在窗前，背对着走廊，等他走近了才转过来。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多说，并肩沿着楼梯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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