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璐被陈国涛带过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很稳，但进门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顾长风站在靠门的位置，赵成坐在操作台前，屏幕上的雷战没有说话，画面是静止的。何璐看了一眼屏幕，又收回了视线，在顾长风示意的位置坐了下来，后背没有靠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
顾长风站在她侧前方：“坐吧。有点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
何璐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没有离开顾长风的方向，但余光已经扫到了赵成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夹和旁边露出一个角的照片边缘，那张照片只露出了一小半，边角抵着文件夹的封皮，但足够让她认出那个轮廓。她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赵成把文件夹合上了，身体微微前倾：“上尉，非常抱歉打扰你训练了。”
何璐坐直了：“请首长指示。”
顾长风站在旁边，接过话头：“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了上级的命令，你现在必须如实回答警方提出的任何问题。”
何璐没有犹豫：“是，北极狼。”
赵成看着她，没有绕弯子：“你认识陈应天吗？”
何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短暂地偏移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认识。”
赵成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何璐没有停顿：“他是我男朋友。”
赵成偏头看了顾长风一眼：“我可以告诉她吗？”
顾长风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吧。”
赵成转回来看向何璐：“陈应天——天狼，没有死。”
何璐的表情从刚才的端正变成了一种正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的状态，她看着赵成：“他……还活着？”
赵成说：“是的。”
何璐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那他现在在哪里？他有没有受伤？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成等她问完了才开口，语气没有变，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上尉，他现在成了雇佣兵，为国际恐怖组织K2工作。”
何璐的表情在那句话之后顿住了。她看着赵成，像是等着他补一句“但是”，或者“不过”，或者任何能让这句话不完全成立的后缀。但赵成没有补。何璐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这……这不可能。”
赵成看着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事实。”
何璐的目光从赵成脸上移到顾长风脸上，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我了解他。他是什么样的人，北极狼也认识他。北极狼你告诉他。”
顾长风看着她，声音不高但很稳：“控制你的情绪。何璐，这是真的。”
何璐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他热爱祖国，热爱部队……”
顾长风说：“行了。在巨大的压力下，也许他就会动摇。”
何璐的声音忽然高了一个度：“不可能！不可能！”
屏幕里传来雷战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够屋里所有人听见：“要不我单独跟她谈谈？”
顾长风看了赵成一眼，赵成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同时起身，朝门口走去。门在他们身后合拢，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屋里屏幕的画面和何璐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雷战看着屏幕里的何璐。何璐抬起头来看着屏幕，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出来，目光穿过摄像头的方向落在雷战的脸上，像是要透过画面确认什么。
雷战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听到天狼现在这个变化，心里到底有多难过。但是如果你的情绪总是被人左右的话，也许你以后会失去的更多。”
他停了一下：“你是一名军人。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了，你是火凤凰女子特战队的学员，你是未来的特战队员。”
何璐看着他，没有打断。
雷战继续说：“如果要说难过，其实我应该比你更加难过。天狼是我的兵，他是我训练过最好的兵，是我在行动当中没有保护好他。其实我觉得，他现在这样，我应该负直接责任。”
何璐直视着屏幕里雷战的目光：“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雷战的声音在那句话之后抬高了半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我他妈也想问。我也想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极限，这混蛋的极限已经突破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落回来了：“何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配合警方，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告诉警方，直到把天狼抓捕归案为止。到时候你就可以当面问他。现在，能告诉我，你有这种勇气吗？”
何璐点了点头。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个动作没有犹豫，幅度不大，但足够确认。
雷战说：“好好稳定一下，我相信你。”他伸手挂断了连接，屏幕从雷战的脸切成了待机画面，蓝屏的光在屋子里亮了一会儿，然后熄了。
走廊里，顾长风站在门口一侧，赵成站在另一侧，两个人各自靠着墙。走廊的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训练场上那种混合了尘土和草叶的味道。赵成偏头看了一眼顾长风，又看了一眼手表：“可以进去了。”
顾长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赵成说：“干我们这行的，看惯了人间冷暖。但是——这还是头一回。”
顾长风说：“别说你了，我也是一次。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赵成没有客气，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朝顾长风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力度不大，但各自松开的时候都像是已经把该确认的事情确认完了。赵成转身朝着监控室的门走了过去，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里只剩下顾长风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训练场的方向走了过去。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了陈国涛和耿继辉。顾长风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怎么来了？”
陈国涛说：“训练场小庄他们盯着，我们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顾长风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吧。交给赵处长了。说白了，这是雷电自己内部的事情，我们只是协助帮忙而已。”
耿继辉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一个堂堂陆军特种部队的上尉，还是突击队的副队长，就这么叛变了？”
顾长风没有立刻接话，走了几步才开口：“刚开始我也不信。从他开始在任务中失踪，然后引发接下来所有的事情，我都觉得很蹊跷。但是警方现在的证据摆在我们面前，我不得不信。”
陈国涛说：“那现在警方打算怎么做？让我们清理门户？”
顾长风说：“目前为止还没有这样的要求。现在还只是调查阶段，可能天狼还没有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
耿继辉走在另一边：“现在看来，最难受的还是雷电他们。真要是到了清理门户那一天，这任务也不一定落在我们身上。现在先把那群女兵带好吧。”
顾长风没有再说话，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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