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几辆越野车和摩托车一字排开停在空地上，女兵们围着车各自找了一辆在研究。小庄几个人站在场地边上，抱着胳膊看着，但谁也没出声纠正动作，像是默认了让她们自己先摸摸底。
叶寸心蹲在一辆越野车旁边，手上还在拧一个什么盖，嘴上已经没闲着：“你们说他们把何璐带走干什么？那个穿警服的，我当时远远瞧了一眼，那人走路带风但跟咱们走法不一样，肩章上的衔看着也不低。而且顾队还亲自陪着，来头估计不小。”
唐笑笑蹲在她旁边的车后面，把引擎盖合上了，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我们副队长不会惹了什么麻烦事吧？平时她也没干啥呀，一直在训练，出门次数都数得过来。”
沈兰妮靠着另一辆车的车头站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像是想到了什么：“咱们天天都待在这，想惹麻烦都难，对吧？围墙里面能发生什么事。”
田果从一辆摩托车上抬起头来，她刚才一直在看仪表盘上的按钮布局，这会儿终于接上话了：“那不一定，说不定是她入伍之前的什么事，家里人出了什么事，或者亲戚朋友——”她话说到一半，曲比阿卓碰了她一下，她停住了。
欧阳倩蹲在田果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别瞎猜了，等她自己回来再说。你说话也不看看场合，这么大声人家隔着半条马路都听见了。”
田果的声音也压下去了：“我这不是担心嘛，副队长人挺好的……”
安然站在人群外围，一直没加入对话，这时候开口了：“别议论了，抓紧时间体会车，快。”
她的话刚说完，沈兰妮侧头往训练场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诶，她来了。”
叶寸心的目光顺着她看过去：“哎哎，你们看，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哭过？”她把手里的零件放下来了，人也站直了，“脸色不对劲，眼睛也有点肿。”
田果也凑过来看了两眼：“好像真的是，你看她走路那个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曲比阿卓站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平时她走路很快的。”
唐笑笑说：“那咱们要不要过去问问？”
谭晓琳站在车头旁边，声音不高但很稳：“待会儿大家什么都别说。她想让我们知道，她会告诉我们的。现在别围过去，给她留点空间。”
女兵们安静下来，各自回到车旁边，但目光都落在何璐走进训练场的那个方向。何璐穿过空地的时候步子不算快，她没有朝女兵们聚集的方向走，直接走向了场地边缘一辆单独停着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上门之后靠着椅背坐着，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面，没有往旁边看。
女兵们站在原地互相看了几眼，谁也没有走过去。安然把手里的扳手放下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那辆车的方向走了过去。她走到驾驶座旁边，没有拉车门，站在车窗外隔着玻璃看了何璐一眼，然后伸手敲了敲窗。何璐把车窗摇下来一半，但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正前方的位置。
安然站在车窗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何璐的声音从车窗缝隙里传出来，不高，但能听出她压过嗓子：“没事。”
安然没有追问，等了两秒才说：“不管有什么事，只要你想说，随时来找我。”她把车窗按上去了，转身走回了人群方向，女兵们都在看着她，她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过去。
白天剩下的训练照常进行
熄灯之后宿舍里安静下来，田果的呼吸声最先变均匀了，欧阳倩的呼吸也跟着放缓，偶尔有人翻个身，但声音都很轻。何璐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那片黑暗，没有动。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铺位，然后坐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穿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安然和谭晓琳几乎是同时醒的。两个人在黑暗里隔着床位对了一下视线，谁也没有说话，各自掀开被子站起来，穿好外套，轻轻带上门，跟着何璐的背影走了出去。宿舍外面的台阶上，何璐坐在最下面一级，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仰头看着远处营房顶上那盏路灯，灯光在夜雾中漫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安然走过去在她左手边坐了下来。谭晓琳在她右手边坐下。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坐了一会儿，何璐的声音先响起来，不高，但在夜里很清楚：“事情就是这样。我不相信他会叛变——我真的不敢相信。”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句话说完了之后落定下来：“我认识他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能感觉到他有很多没说完的话，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谭晓琳说：“我也不相信。”
何璐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安然说：“现在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只有一个字——熬。”
谭晓琳点了点头：“安然说的对，一定要熬过去。”
何璐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他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知道。能让他走到这一步，那一定是他一个人的极限到了，不是什么别的意思。”
谭晓琳侧过身来看着她：“坚强起来，何璐。你是一名军人。你不能倒下。”
安然坐在她另一侧，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你只能继续坚持下去。你必须留在特种部队。”
何璐转过头来看她。安然继续说：“听着，何璐，如果你现在放弃了，你在军队将很难再有出路。虽然现在不讲究株连，但你毕竟跟叛逃者有联系。这样的人，很难受到上级的信任。”她停了一下，“你在部队的前途就完了。”
何璐没有说话。安然的声音稳着：“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这里了解天狼，也了解你。你只能留在这里。他们不会因此而不信任你。你明白吗？”
何璐点了点头。
谭晓琳在旁边接了一句，她的声音比安然轻一些，但也很稳：“安然说的没错，你要是还想在部队里发展，只有留在这儿了。何璐，坚强起来。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是你的后盾。我们都吃了那么多苦了，不在乎这一点。”
何璐抬起头来看了看她们两个，眼眶边缘有一点水光，但她没有让那点水光落下来：“教导员，队长，我一定会挺过去的。”
安然看着她：“我相信你。”
三个人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那片被夜雾笼罩的训练场。过了一会儿何璐先站起来，伸手拍了一下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宿舍里走了。安然和谭晓琳跟在她后面，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几下，然后在门框处收住了。
礼仪课程结束后，李晓芸按照顾长风的指示教她们下一个科舞蹈，李晓芸选择教她们肚皮舞，但是教了好几天，所有人都还是群魔乱舞，好像对这个东西很抵触。
李晓芸停下来拍了拍手：“停停停。你们一个个怎么都没精打采的？怎么都跳错了？”
田果站在半圈里，第一个开口：“报告教员，我们学这个干什么？难道要用肚皮舞把敌人给摇死？”
叶寸心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股“我就不想跳”的味道谁都能闻到：“学这个不如去练搏击。”
沈兰妮站在叶寸心旁边，虽然没有直接顶嘴，但她的动作已经停了，也没有要继续的意思。欧阳倩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够那几个人听见：“就是啊，动不动就拿北极狼吓唬我们。我们是军人，你是吗？”
叶寸心接上了：“就是啊，我们是军人，你是吗？”
沈兰妮已经把手上的练习腰带解下来了：“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为什么要听你指挥。我不练肚皮舞了，我要去练搏击——有没有人去的？”
叶寸心说：“我去。”
唐笑笑站在她旁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曲比阿卓已经把腰上的流苏解下来了，拎在手里，没有说话，但动作已经表明了态度。沈兰妮转身往门口走，叶寸心跟在她后面。
李晓芸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一个个正在收东西的人影，脸上明显带着些许发热的痕迹，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太过分了。”
安然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升起来，不算太高，但盖过了所有的杂音：“都站住。谁让你们走的？回自己位置上。”叶寸心和沈兰妮停了一下，但还是站着没动。谭晓琳从侧面补了一句：“赶紧听队长的。”
安然几步走到场地中间，站在李晓芸旁边，转身面对着她们：“你们怎么这么跟教员说话？”她的目光从田果脸上扫到沈兰妮脸上，又扫到叶寸心脸上。
曲比阿卓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但她开口了，语气也不怎么软：“本来就是。我们学这个有什么用？还不如去跑障碍，纯粹浪费时间。”
田果接了一句：“就是说嘛，我们是来当女子特战队员的，又不是来当舞蹈演员的。我看啊，这肚皮舞还是不学了。”
何璐从半圈的另一侧走了出来，站到了人群前面。她看着面前那一排或低头或东张西望的人，声音不高，但能听出里面那层认真劲儿：“北极狼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给人教员气的。怎么回事？”
李晓芸站在场地中间，被围在话与话之间，她看着面前这些脸上写着“不想学”的人，声音有些发紧，但仍尽力维持着平静：“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我本来就是来教东西的，不是来讨人喜欢的。但你们这个样子——我是受不了你们这个气。”
安然转过身来看着她：“李教员，对不起，我替她们给你道个歉。”
李晓芸没有接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顾长风大步走了进来。
女兵们看见他进来，原本散开的队形瞬间收了，站成一排。
顾长风走到场地中央站定，目光从女兵们脸上扫过去，然后落到李晓芸身上
李晓芸说：“顾教官，我教不了她们。”
顾长风看了她一眼，语气放低了一些：“不是你的错。”
他转向女兵们，又转回来看了看李晓芸，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能压住场：“晓芸教员，你先休息一下。”
李晓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走出了训练室。
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声持续地响着。田果站在队列里低着头没有抬起来，也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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