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春夏，从汴梁到长安的水泥官道上，车马如龙，昼夜不息。
一队队骡马大车满载着刚从天工局火攻司出厂的野战臼炮、制式手铳、颗粒火药与铸铁震天雷，沿着新修的水泥大道向西输送。
与此同时，渭河水道上漕船连樯，将水泥、精铁、军用药皂、布匹粮秣源源不断运往长安。
关中这座沉寂了百年的古都。
此刻如同一台重新启动的巨型机器，日夜不停地吞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军资与人力。
长安城内，西征兵团的筹建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郭荣自广州北归后便一头扎进了关中大营，与赵莹、刘继业、史弘肇、杨玢等人日夜整训新军。
此番西征的兵力以原关内天启军为骨干，吸纳了河东方面军的部分精锐，又从归附的荆楚、巴蜀降卒中择优补充，总计步骑六万余人。
天工局火攻司专程派遣了一支由数十名匠师组成的火器教习队。
由钱弘倧亲自带队抵达长安，负责手把手教授西征将士使用新式火器。
最初几日，教习队在长安西郊的演武场上搭起了简易靶场。
当匠师们将颗粒火药填入野战臼炮的药室，点燃引信，炮口喷出火光与浓烟。
远处作为靶标的夯土墙被轰出一个磨盘大的豁口时，在场的老卒们无不瞠目结舌。
那些打了半辈子仗、见惯了刀枪剑戟的关西老兵，第一次感受到火器带来的震撼。
这不再是靠人力挽弓、靠臂力挥刀的时代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演武场上每日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匠师们先教炮手如何校准药量、如何清理炮膛、如何判断风向与距离。
再教铳手如何填装纸筒定装火药、如何瞄准、如何排成三列轮番射击。
郭荣亲自下场观摩了多次演试，又与刘继业反复推敲步炮协同的新战法。
野战臼炮射程远、威力大，但装填慢、移动不便，需要专门的骡马牵引队和步兵护卫。
手铳轻便灵活，适合近战压制，但精度有限，必须依靠密集队列轮射才能形成有效火力。
二人将火器编入传统的步骑方阵之中，反复操练步、骑、炮三兵种协同推进的战术队形。
赵莹则坐镇长安行台，统筹西征大军的后勤补给。
他从关中新建的郑白渠灌区调拨了大批新收的夏粮。
又从河东、汴梁转运了足够的草料与豆料，确保大军进入河西后仍有充足的粮草供应。
最让他省心的是水泥官道。
从长安到凤翔，再到陇州、秦州，沿途新修的水泥路面平整坚实。
辎重车队日行百余里，比往年翻越泥泞土路快了两倍不止。
沿途驿站和粮仓按三十里一驿的标准重新整修，每驿储粮千石，备有备用骡马和修车工匠，粮道畅通无阻。
火器与粮秣之外，钱弘倧还从汴梁带来了天工局最新改进的军用蜂窝煤炉与便携药皂。
分发到每一营的伙房和医舍。
蜂窝煤炉小巧轻便，一块煤饼能烧小半个时辰。
行军途中随时能烧开水、煮干粮，大大减少了士卒因饮用生水而染上痢疾和瘴疟的风险。
军用药皂则用于日常洗沐和伤口清洗，尤其在西北干旱少水的环境下。
药皂的去污杀菌之效比单纯清水擦洗强出数倍。
西征兵团的编制也在这几个月中逐步定型。
按照郭荣与刘继业拟定的新军制，全军分为前、中、后三军。
前军以轻骑和手铳兵为主，负责侦察、袭扰和快速突击。
中军是主力步炮方阵，集中了野战臼炮、重型排铳和重甲步卒。
后军则为辎重营、医舍、匠作坊和预备队，专门负责粮草转运、军械修缮和伤员救治。
夏天夏天悄悄来临。
长安城西的大校场上，西征兵团举行了成军以来的首次合练。
前军轻骑策马驰骋，卷起漫天黄土。
中军方阵稳步推进，臼炮轰鸣，手铳齐射，硝烟弥漫如云。
后军辎重队沿着水泥官道缓缓跟进，骡马牵引着火炮和粮车，队伍绵延数里。
一切就绪，只待天子下诏。
汴梁朝堂。
李炎端坐龙椅，冕旒垂光。
“今日朝会，只议一事。”
“唐末百年，河西沦陷，凉州隔绝。”
“回鹘踞雄关以凌边，六谷守河谷以割据，丝路断绝、汉民流离、西烽百年不息。”
“今中原一统，四野无尘。”
“我大唐兵压河西、粮积关西、路通前敌，是否出师西征、光复河西、收汉唐旧土，诸公各抒己见。”
冯道出班，持笏从容：“陛下。河西陷没百年，民俗割裂、蕃汉杂居、局势盘根错节。”
“回鹘主外寇，六谷主内藩，相互勾连、相互制衡百年。”
“臣非阻战，唯请稳中求胜。”
“如今我军屯兰州，大势已握，不必急攻浪战。”
“可先传檄震慑、分化诸部，顺者抚、逆者剿，先收人心、再定疆土。”
“百年孤土，一战可复，但治理难于征伐，需先定安抚之策，再行王师之讨。”
桑维翰跨步出班：“冯令公所言维稳，是守成之论。”
“臣以为，今日之势必须一战，且要速战、全取河西。”
“前唐百年，中原之所以不能复凉陇，一无精兵、二无粮草、三无通路、四无统一朝堂。”
“如今我大唐郭荣重兵压兰州，虎视凉州。'
“赵莹积粮于京兆，百万石军需待命。”
“千里水泥大道贯通前线，古今未有。”
“更有天工新造火器精械，碾压边藩旧兵。”
“天时地利人和，全系今日。”
“若此时隐忍不发，待回鹘喘息、六谷抱团，再图河西必加倍费力。”
“臣请即刻下诏、传檄西疆、整兵待发、一举光复河西，定西疆基业，绝百年边患。”
景延广出班朗声道：“启禀陛下。”
“枢密院遍览西线军报，战机已然熟透，刻不容缓。”
“郭荣所部六万西征军，皆是常年平乱精锐。”
“驻秦、兰数月，熟稔陇右地形、分扎险要、修缮营垒、操练战阵，军心可用。”
“先锋直接锁死河西山口，六谷、回鹘东出之路已被我军封死。”
“昔日唐军西征，困于粮道崎岖、运粮十不存二。”
“如今水泥大道直通前线，重甲、火器、粮草可昼夜输送。”
“后勤无短板、地势我占优、兵力有碾压。”
“枢密院总议：战机已至，可战、必胜、当速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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