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谭先生的宽宏大量，我一定回去好好管教他。”
王合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样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嘴角往上提了两次，都没提稳。
他这辈子给人陪过不少笑脸。
可没一次，陪得这么难看。
“我代表犬子建聪，向您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谭傲天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王董事长是聪明人。”
“比王建聪厉害多了。”
“难怪您是董事长，他只是总经理。”
王合林牙关咬得咯吱响。
脸上还挂着笑。
那句“他只是总经理”，像一根针，扎在后槽牙上。
他儿子现在还在警局里坐着。
他这个当爹的，站在包间里，被人拍着肩膀教训。
他转身走到桌边，把那张支票拿起来。
把折角抹平。
双手递到谭傲天面前。
“谭先生，一点心意。”
“感谢您对建聪的原谅。”
谭傲天不客气。
接过来，往衣兜里一塞。
“行了。”
“王董事长现在就可以派车去警局接儿子。”
王合林一愣。
“现在？”
“现在。”
谭傲天点了点头。
“我跟黎局长打过招呼。”
“程序该怎么走，一样不少。”
“但人不会在里面多待一天。”
王合林眼里一下透出光来。
这光是真的。
刚才那些笑是假的，这一下不是。
“不过，我提醒您一句。”
谭傲天话锋一转。
“王建聪这个性子，太张扬。”
“仗着万尚集团和王家的背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
“这样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这一回，是遇上我这么个好说话的人。”
“要是遇上脾气更不好的。”
“他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接回去，好好管教。”
“别再出来惹是生非。”
“尤其——”
谭傲天顿了顿。
“别再撞上我。”
王合林在心里记了一笔。
这一笔记得很细。
连谭傲天拍他肩膀的那两下，都记着。
王合林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我记住了。”
“记在心里。”
谭傲天点点头。
“不记事的人，容易吃亏。”
王合林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拿了三千万。
逼他放弃了争了半年的项目。
还说自己是好说话的人。
谭傲天要是叫好说话。
这世上就没有不好说话的人了。
可这话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懂，一定。”
他紧咬牙关，点了点头。
“我一定严加管教。”
“回去我先把他关起来。”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不用关。”
谭傲天摆摆手。
“关着没用。”
“让他跟着您跑几趟生意，见见真章。”
“知道这世上比他横的人多得是，自然就收敛了。”
“谭先生说得是。”
王合林低声应着。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儿子在里面待两天，出来还得被这个人教训。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对了。”
谭傲天耸了耸肩。
“这支票，没问题吧？”
“没问题！”
王合林连忙说。
“绝对没问题。”
“随到随取，任何一家网点都能兑。”
“我倒是听说。”
谭傲天似笑非笑。
“支票有个操作时限。”
“只要我还没去取钱。”
“您随时可以通知银行冻结。”
“到时候我拿着这张纸去柜台，人家跟我说，账户冻结了。”
“那我多没面子。”
王合林心头一颤。
“谭先生放心！”
他急忙表态，声音都提高了。
“我王合林一言九鼎。”
“给您的钱，绝对没问题。”
“我说的话，绝对算数。”
“那就好。”
谭傲天笑了笑。
“我就是怕到时候取不出钱。”
“又得找王建聪大少爷帮个忙。”
“万一再冲撞一回，就麻烦了。”
“谭先生。”
王合林往前走了一步。
“我把话放这儿。”
“这支票您明天去取。”
“要是取不出来，您回来找我。”
“我王合林的名字，倒着写。”
王合林斩钉截铁。
“这张支票，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转开了。
今天求谭傲天，是因为没办法。
人捞不出来。
只要人一出来，那就好办了。
一个保安，再能打，也就是一个人。
王家在福省经营几十年，关系网铺到哪儿，谭傲天根本想象不到。
明面上打不过，暗地里呢。
他脑子里过了一串人名。
那些人，平时不用。
得留到关键的时候。
有的在省里。
有的在外省。
还有的，干脆不在国内。
想到这儿，王合林的眼神闪了一下。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谭傲天拍了拍衣兜。
“我先走了。”
他伸手去开门。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账我结过了。”
“八凉八热，一口没动，可惜。”
“让服务员打包吧，别糟蹋东西。”
王合林坐在那儿，脸都僵了。
包厢是他订的。
位置是他挑的。
结果单让人抢着买了。
这叫什么事。
“谭先生。”
王合林忽然堆起笑。
“菜都快上齐了。”
“要不，喝一杯再走？”
谭傲天回头看了他一眼。
“算了。”
“王董事长看着我，应该也吃不下。”
“就别恶心彼此了。”
“再见。”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不紧不慢。
像刚吃完了饭，散步消食。
王合林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掉下去。
掉得干干净净。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茶叶沫子沾在嘴边，他没管。
眼神里，全是愤怒和杀气。
杀气这种东西，藏不住。
可他得藏。
至少得藏到儿子出来。
今天这一趟，他丢了几十年没丢过的脸。
可他不后悔。
儿子能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谭傲天。
他抬手把领带扯松了一点。
领口勒了一晚上，勒得他喘不上气。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包间里那一桌子菜，一口没动。
凉了。
王合林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报复的事，只能等儿子出来以后再说。
磕完了，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谭傲天已经走了，门关得严严实实。
一丝缝都没有。
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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