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先生留步！”
王合林急急地喊。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退，在地毯上刮出一声闷响。
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万事皆可商量！”
谭傲天停下脚。
没回头。
“没什么好商量的。”
说完，才慢慢转过身。
眼神很冷。
“不用商量。”
“条件就这个。”
“王董事长，我把话说透。”
“您要是不答应，我保证让王建聪把牢底坐穿。”
“他这些年做下的事，一条一条数出来，够判几回？”
“审判的时候，说不定直接就判了死刑。”
王合林倒吸一口凉气。
他听懂了。
不答应，儿子不是坐一辈子牢。
是可能吃枪子。
他脸上那点撑着的体面，彻底崩了。
“谭傲天！”
王合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别太嚣张！”
“我王合林在福省混了几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真把王家惹火了，不管你什么家世背景，都没好日子过！”
“我在这个圈子里走了几十年。”
“什么人没见过。”
“你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王合林喘着粗气。
手指指着谭傲天。
指得直抖。
谭傲天笑了。
“可笑。”
“万尚集团把手伸到江东，抢别人的项目，逼别人让利。”
“那是你们觉得霁华是软柿子，好捏。”
“现在碰上我这么个欺软怕硬、仗势欺人的败类。”
“我就嚣张了。”
“你能把我怎么样？”
“咬我啊。”
王合林被这一句噎在当场。
他跟人吵过架，谈过判，掀过桌子。
可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三个字。
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口气压回去。
可压不住。
他浑身都在抖。
堂堂万尚集团董事长。
福省高官的儿子。
王家的子孙。
被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逼成这个样子。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王合林咬着牙重复了一遍。
谭傲天往前走了一步。
“王董事长，我要是真欺人太甚。”
“今天这屋里就不是这个局面了。”
“我要是真欺人太甚。”
“王建聪现在躺的就不是拘留室。”
“是太平间。”
谭傲天脸上的笑没了。
“老东西，我跟你说句实话。”
“要不是看万尚还有点利用价值，你那个败类儿子，早就见阎王了。”
“他专门从福省跑到江东，来威胁我老婆，想占便宜。”
“还让手下打断我的手脚。”
“你们王家，真强势啊。”
“到现在我想起来，还想一脚踢死他。”
“这事确实是建聪不对。”
王合林皱着眉。
“可我亲自来了，也道了歉，诚意摆在这儿。”
“是你得理不饶人。”
谭傲天仰头笑了两声。
“王董事长，我问您一句。”
“我要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您会来道歉吗？”
“您要是有办法把王建聪弄出去。”
“您会坐在这儿，给我倒茶吗？”
“恐怕早就派人来杀我，给您儿子找回面子了。”
“不会。”
“您会让人先把我腿打断。”
“然后再想法子，把我从这个城市里赶出去。”
“或者干脆一点，让我消失。”
“这些年在福省，这种事您做过几回，自己心里有数。”
王合林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都没顶出来。
“所以别跟我讲什么得理不饶人。”
“我现在就是欺人太甚。”
“就是嚣张跋扈。”
“您能把我怎么样？”
王合林被这几句话顶得后退半步。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脸涨得通红。
眼睛里全是火。
胸口像被塞进一块烧红的铁。
他想骂回去。
嘴张开了，发现没词。
从小到大，只有他骂人。
没人敢这样骂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吼出来。
声音都劈了。
谭傲天没答。
他转身，走到包间门口。
右手握住门把手。
然后回过头。
“该说的，我都说了。”
“王董事长，我提醒您一件事。”
“您好像就王建聪这么一个儿子。”
“他要是把牢底坐穿，或者判了死刑。”
“将来谁给您养老送终？”
王合林的脸，白了。
“我劝您啊。”
谭傲天笑着说。
“多找几个女人。”
“多做运动。”
“趁着还能动，老来得子。”
“您今年六十出头，身子骨看着还硬朗。”
“真等建聪那案子判下来，判个无期。”
“您算算，还能撑到他出来那天吗？”
“不然将来您走了，连个烧纸钱的人都没有。”
王合林彻底傻了。
他听得出来。
这不是玩笑。
这个年轻人，真敢把建聪弄死。
也真有这个本事，让建聪死在监狱里。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真闹起来，王家也扛不起这颗雷。
那时候他还半信半疑。
现在，他信了。
“谭先生！”
王合林从椅子上弹起来。
顾不得脸面，几步冲到谭傲天面前。
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留步！”
“谭先生，求您留步！”
谭傲天转过头。
冷冷看着他。
一句话不说。
王合林心里一惊。
这年轻人的眼神太利了。
比他这个在黑白两道滚了几十年的老家伙，还利。
他喉咙发干。
“我答应。”
声音很低。
“谭先生说的条件，我答应。”
“项目的事，我回去就开会。”
“董事会那边，我来压。”
“往后霁华要拿的项目，万尚一律不争。”
“只求谭先生，高抬贵手。”
“放过建聪一马。”
“谢谢您。”
谭傲天看着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
忽然笑了。
笑得特别和气。
“王董事长，这话说的。”
“我可没逼您。”
“王建聪犯了这么大的错，本来该他自己扛。”
“年轻人不受点教训，永远不知道天外有天。”
“当然。”
“您爱子心切，愿意替他拿出三千万赔偿。”
“还保证以后不对霁华捣乱。”
“这个，我也可以理解，可以接受。”
王合林站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
心里骂了一句。
逼都让一个人装了。
又占便宜，又装逼。
他活了几十年，没见过这么横的。
可形势比人强。
他只能点头。
点完这个头，像被人抽走了一口气。
后背全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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