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将跨出那扇断裂城门、重新踩上荒野黄土的前一秒，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幅画面。
那是预言法则传来的警报。
画面极度清晰，连空气撕裂的纹路都历历在目。一个保留着人类躯干、却长满紫黑色肉瘤的怪物，从他右后方那座倒塌的钟楼废墟里悄无声息地扑出，粗壮的异化利爪直取他的后心。
张尘偏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向那片空荡荡的废墟。
寂灭和永夜双重法则的力场还在全速运转，周围连一粒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被抹平。但他很清楚，那个画面里的东西，此刻就蛰伏在那堆碎石后面，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张尘没有急着转身，他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搓了一下。
覆盖在两人周身的无形力场如潮水般退去。被强行隔绝的腐臭风声重新灌进城门通道。
“出来吧。”
张尘的声音很平，在空旷死寂的废墟间回荡，没有一点起伏。
希音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她没有回头，红嫁衣在阴风中微微拂动，那双纯净的眸子只看着前方的荒野，仿佛身后藏着什么东西都与她无关。
“嘿嘿嘿……”
一连串沙哑、粘稠的诡异笑声，从钟楼废墟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废墟边缘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被一股蛮力推开，一道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这东西保留着人类的直立行走姿态，但左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异化。暗紫色的厚重甲壳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大腿，左臂粗壮得像一根石柱，末端没有手掌，而是长着三根锋利弯曲的节肢。右半边身体却还维持着人类的形态，身上套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制式作战服，布料早被干涸发黑的血污浸透。
它那只属于人类的右眼盯着张尘，眼球里布满粗大的红血丝，透着浓浓的错愕与不解。
“我很好奇。”怪物开了口，漏风的杂音让人听着极不舒服，“以我的能力，加上这片废墟的遮掩，连外面那些九级都察觉不到我。你一个八级，是怎么发现我的？”
张尘没有接话。
精神海中的感知如同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直接切开空气，撞上眼前这个怪物的精神屏障。
很乱。
对方的精神海里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充斥着狂暴、扭曲的污染能量。但在这片污染的最深处，还顽强地保留着一小块没有被侵蚀的清明。
那是属于人类的理智。
张尘看着他身上那件破烂的作战服，脑子里闪过刚才在堡垒保险柜里看过的绝笔日记。
吞了八级血食，突破失败，理智沦丧，屠杀同伴。
“你就是那个变成怪物的副城主。”张尘语气笃定，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如今这副模样，倒是可笑。”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怪物的痛处。
副城主仅存的右眼瞬间充血，左侧异化的节肢在地砖上用力一划，拉出一条深深的沟壑，火星四溅。
“你懂什么！”他扯着破锣嗓子咆哮，唾沫星子混着暗红色的粘液喷在半空，“如果不是为了守护七区，我根本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强行吞下那颗八级血食！”
他往前逼近了两步，粗壮的异化左臂在空气中狂躁地挥舞，砸碎了旁边的一截断墙。
“我变成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是因为他们太弱了！如果城主能再撑一天，如果巡防队能多杀几头诡异，如果他们能再强一点分担压力……我又何须这般冒险！”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只要把责任推给死去的同伴，他心里的罪恶感就能减轻一分。
张尘冷笑出声。
“身为副城主，不去记恨攻城的诡异，反倒怨起了用命掩护你撤退的同伴。”张尘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你这理智，留着也是个废物。”
副城主彻底发疯。
他右腿猛地蹬地，脚下的青石板炸成粉末。庞大的半异化身躯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张尘面门。
这速度远超七级诡异，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八级的门槛。
他右拳凝聚着属于人类序列者的刺眼白光，左侧节肢则缠绕着诡异的紫黑色毒瘴。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上强行缝合，爆发出极具撕扯感的破坏力。
张尘站在原地没动。
苍垣的法则在右臂骨骼中流转。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迎着副城主砸来的重拳抓了过去。
砰！
肉体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外掀开，吹得希音的红嫁衣猎猎作响，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张尘的手掌稳稳接住了副城主的右拳。苍垣的封印之力顺着接触点狂涌而入，那团刺眼的白光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熄灭。
副城主右眼闪过惊骇，他根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男人，单手就能接下他半步八级的全力一击。
他反应极快，左臂的节肢顺势横扫，带着刺鼻的毒瘴直切张尘的脖颈。
张尘左手抬起，右臂上的黑雾翻滚。漫山的吞噬法则化作一面无形的盾牌，挡在身侧。
节肢上的紫黑色毒瘴刚接触到黑雾，就像泥牛入海，被吞得干干净净。连那根坚硬的节肢都被黑雾腐蚀掉了一层外壳，冒出阵阵白烟。
副城主痛呼一声，强行抽身后退，在十几米外站定，大口喘着粗气。
张尘没有追击。
他在交手的这几秒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反常的现象。
随着副城主不断催动左半边身体的诡异力量，他精神海里那锅沸腾的“沥青”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平息。污染在减轻。
张尘眯起眼睛，心里快速推演。
这家伙吞噬血食失败，理智被诡异力量压制。但他每次高强度使用诡异力量，反而会消耗体内的污染源，让被压迫的理智获得喘息的机会。
这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败案例展示。
张尘看着眼前这张扭曲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找不到八级血食，或者用奇迹序列升华失败，下场会不会也跟这家伙一样，变成一个连自己人都杀的怪物？
他绝不会把命交给自己控制不了的力量。
张尘打消了直接下死手的念头。
这个人是七区的副城主，脑子里装满了诡界的核心情报，甚至可能知道哪里还有其他八级血食的下落。杀了太可惜。
如果能帮他把脑子里的污染清空，让他恢复理智，这些情报就能全吐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副城主死死盯着张尘，右眼里的疯狂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男人的底细。
“路过的人。”张尘往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的命我留着还有用。”
副城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嘶吼：“留我的命？你以为挡下我一击就能赢？在这片废土上，我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尘已经失去了听他废话的耐心。
精神海中，如梦的法则轰然发动。
无形的精神冲击直接凿进副城主本就脆弱的脑海。他那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根本挡不住这种针对精神的降维打击。
副城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右眼瞬间翻白，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整个人像一截木头般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左侧异化的节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刮擦着地面。
张尘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半人半鬼的躯体。
右臂的黑雾顺着指尖流淌而下，化作十几根黑色的细线，直接扎进副城主的眉心。
漫山的吞噬法则开始强行抽取他精神海里的污染能量。
黑线刚一入体，副城主的身躯就开始剧烈痉挛，体表的紫黑色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鳞片缝隙渗了出来。
张尘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线源源不断地将那些粘稠的污染能量抽离，左手缓缓抬起，血之法则的暗红光芒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压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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