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与霜光在半空中激烈交轧，最终双双收缩。
庞大的月球虚影逐渐淡去，虚空中，两个女人的身形显露出来。
正是艾拉和希娜。
在这张尘刚刚突破九级的微妙关口，两尊最顶级的存在跨界降临。
希娜猩红的眼眸微微转动，先扫向了旁边的希音。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复杂——作为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穿着一袭嫁衣，站在宿敌身边，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希音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苍白的手指在嫁衣边缘轻轻捻了两下，脚步隐晦地，又往张尘的方向靠了半寸。
这个护短的细微动作，瞬间点燃了希娜眼底的戾气。她不再看女儿，没有温度的目光越过五米的虚空，带着宛若实质的杀意，死死钉在张尘身上。
轰——
难以想象的重量压在张尘肩头，他脚下的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深渊，碎石扑簌簌地坠入暗坑。
张尘抬起眼皮。
他没有如临大敌地摆出防御姿态，也没有去迎合那道杀意，更没有去理会这个视自己为眼中钉的“丈母娘”。他直接散去头顶的藏渊壁垒，迎着希娜足以撕裂九级的威压，面无表情地擦着边缘走了过去。
他将那轮暴怒的红月当成了空气，径直停在右侧的艾拉跟前。
“姐姐。”张尘停在三步外，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怎么来了。”
艾拉低下头，视线在张尘身上转了一圈，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赞许。
“成神之战，已经结束了。”她一开口，声音如冰块撞击玻璃般清脆，却砸下了一个重磅炸弹，“你已经完成了成神的目标。”
张尘目光微凝。
成神的资格在哪？他身上没有神格标记，艾拉此前也说过不知道人类如何成神。为了突破九级，他一路杀到第六区，如今刚迈过门槛，怎么就直接完成了目标？
但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艾拉。
艾拉并没有多作解释，而是偏过头，看向那轮红月。
“红月。”艾拉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逼问，“你同意吗？”
希娜冷笑出声。
“这个纪元，是我族的纪元。”
希娜死死盯着艾拉，声音像两块生铁在强行摩擦，“一个人类，一个不仅与我族为死敌，还染指了我女儿的蝼蚁想要成神……我凭什么同意？”
她的声音不大，可落在张尘耳中，却让他的精神海瞬间掀起滔天骇浪，万根钢针猛地扎入脑髓。
张尘面色不改，【如梦】法则自动张开虚幻屏障，将这股直指灵魂的恶意强行隔绝在外。
希娜根本不在乎张尘能不能扛住，她的话，是说给艾拉听的。
艾拉横跨一步，直接挡在张尘身前，将剩余的恶意尽数切断。
“你应该清楚，就算你不同意，他的法则也已经到达了百分之百的圆满。”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点向身后的张尘。
“这一点，无可争议。”
法则百分之百。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直接砸碎了张尘脑海中的迷障。他瞬间明悟：原来在六级发生质变时，自己就已经拿到了成神的入场券，而如今血之法则的绝对掌控，正是成神的基石。
只是，他成神，为何绕不开红月的“同意”？
张尘正欲开口，眼前忽然掠过一抹刺眼的鲜红。
是希音。
她提着繁复的嫁衣，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凭着单薄的血肉之躯，一步步越过张尘，顶着足以碾碎万物的红光，停在了希娜面前。
狂风卷起大红的裙摆，她的背影看似脆弱，却无半点退让。
张尘到了嘴边的话停住了。平日里，希音能在墙角安静地蹲上一整天。可这一次，她挡在了自己前面。
“母亲。”
希音仰头望着半空中的红月，语调依旧平直，却带着某种决绝。
“孩儿已经和夫君成亲了。”
她松开裙摆，双手交叠于身前。
“天地为证，且是您，亲自降下的赐婚。”
天裂中倒灌的海水被红光蒸发成漫天白雾。希音站在雾中，迎着生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轻声反问：
“您为何，要阻止我的夫君成神？”
希娜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一下。
轰！
血色威压如同火山般轰然暴涨！方圆十几里的黄土矿坑接连坍塌，岩层发出痛苦的哀鸣。周遭避之不及的低阶海洋诡异瞬间被碾成肉泥，下起了一场腥臭的血雨。
“荒谬！”
希娜俯视着希音，目光彻底化为极寒。
“他若成神，万年之后必是我族的灭顶之灾！”
她猛地抬手，锋利的指甲在半空中划开一道猩红裂隙。
“你与人类成婚，自甘堕落！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族血脉，也休要再唤我母亲！”
裂隙中涌出刺骨的腥风，粗暴地卷散了下方的白雾。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串清脆的掌声从旁侧响起。
“啪、啪、啪。”
艾拉站在废墟间，缓缓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好狠的心。不愧是你啊，希娜。”
希娜猛地转头，红眸死死锁住艾拉，杀意升腾。
艾拉却迎着她的目光往前走去。霜白的光辉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如极地冰川般，将那片翻涌的红光死死抵在半空。两轮截然不同的月光，在旷野上空分庭抗礼。
“你女儿的‘天定良缘’，不正是你亲手缔造的杰作吗？”
艾拉盯着希娜那张因愤怒而微僵的脸，字字诛心：
“当初，你毫不吝啬地耗费大半红月本源，强行篡改命运规则，甚至不惜偏转废土降临的轨迹。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彻底压过我族吗？”
她抬手，指间指向希音，又指向张尘。
“为了这个野心，你连亲生女儿都能当做筹码送出去。”
艾拉的声音愈发冰冷，带着刺骨的讽刺：“只可惜……你费尽心机招来的好女婿，却偏偏是个你最想杀的人类。”
“现在算盘落空了，恼羞成怒，连女儿也不要了？”艾拉嗤笑一声，将希娜的失败血淋淋地剖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希娜的脸色彻底阴沉到了极点。
“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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