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笑出气声。
"你这样惯着我，我以后会越来越不像样子。"
苏晚也笑了笑，随后声音更软了，温声安慰她。
"计划失败了，你别太往心里去，机会还多着。他这几年在时家的环境里，一层一层地被重新塑造，能被撬动的缝隙不会只有一条。"
"我没灰心。"
尤清水整个人陷进床头那堆松软的靠枕里，声音里带着泡完热水澡后特有的懒散和微哑。
"前面那四回，说实话，我心里是有火的。"
"清水……"
"后来知道他眼睛的事，我就没脾气了。"尤清水的语速慢下去，"他为了救两个学生，伤到了眼睛，视力还没完全回来，看东西是一片一片糊的。"
"他不是认不出我。"
"他是看不见。"
周蔓在那头咂了一下嘴。
"所以他还是那个傻子。"
"确实。"
"不过——"尤清水的尾音忽然扬起一点弧度，"蔓蔓，中午你说的话我可都记着。"
"我说什么了。"
"你说他要是这回还认不出我，你就去搬一块砖，拍他后脑勺，用物理疗法帮他恢复记忆。"
尤清水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带着一丝坏心眼的笑意，"周蔓，砖头买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报销路费？"
"哎？"
电话那头的周蔓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你别说，这法子指不定真有用。医学上不是有那种案例吗？撞了一下失忆，再撞一下就好了。要不我明天真去时代集团总部转转？我听说他们大楼底下最近在修路，红砖管够……"
“停停停！我逗你的。" 尤清水哭笑不得，赶紧打断她，"你可消停点吧。你要是真把他拍进医院，或者把自己拍进局子，一审问，我们就都要和你一起上热搜了。"
周蔓哼了一声，好歹是把“物理疗法”的念头打消了。
苏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呀，一凑在一起就没个正形。清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试吗？"
尤清水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木枝桠。
"不试了。" 她轻声说。
"不试了？" 两人同时一惊。
"嗯，想明白了。" 尤清水翻了个身，平躺着，拉过被子盖住肚子，"记忆这东西，强求不来。不管他记不记得以前的事，他都还是那个时轻年，这就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周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认真："清水，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心境。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不过……"
她的语调突然沉了下去，连带着背景里的嘈杂声都似乎被她刻意隔绝了。
"我这儿刚收到一个消息，你们俩听听。"
那种语气的转变让尤清水立刻坐直了身。
"什么事。"
"时家的邮轮宴会,要开了。"
尤清水的手指顿了一下。
"游轮宴会?"苏晚的声音里全是茫然,"什么游轮?"
"时代鎏金号。"周蔓一字一顿,"三年一届。"
"我听过这个名字。"尤清水的指尖在浴袍腰带的流苏上慢慢绕着,"具体的没了解过。"
"这船你在市面上打听不到票价,因为它根本不对外商用。"
周蔓那边像是坐到了电脑前,能听到键盘敲击的轻响。
"专属定制的私人邮轮,时家名下,只用于家族顶级私宴。整艘船配套的服务人员全部签保密协议,航线不公开,信号屏蔽,连一张照片都流不出来。"
"明面上,是邀请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出海旅游,吹吹海风,联络联络感情。九天八夜。"
周蔓的语调透着一种熟稔。
"实际上呢,是一场大型的重要社交。涉及未来三年到五年里,各大家族、各界势力之间的利益分配、资源置换、合作规划,基本上都在这九天里定框架。"
"上一届是三年前吧。"苏晚这才想起来,"我记得那时候好像新闻上提过一嘴。"
"是。"周蔓道,"上一届定下来的东西,直接影响了后面三年国内数个行业的格局。"
"名额呢？"尤清水问。
"名额是固定的。"周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像是知道她会问这个,"一部分,是时家主动邀请。这部分名单基本上你想都能想到,顶级豪门的当家人、几大家族的继承人、政界不方便说名字的那批、还有一些能拿捏关键资源的老狐狸。"
"另一部分,拍卖。"
"公开拍卖?"
"半公开。"周蔓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每一届拍卖会都设在时代集团的私人会所里,凭邀请函入场。参加拍卖的都是明面上进不了受邀名单,但又非常想上船的人。"
"上一届的最后一张名额落槌的数字，我不方便说。我只能告诉你们，那笔钱可以在京市二环里买下一整栋楼。"
苏晚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还只是入场券。"周蔓继续说,"上了船,里面的每一场私宴、每一次酒会、每一场牌局,都有各自的门槛。你要是没有足够的东西压桌,就是买了票也是坐冷板凳。"
"什么时候开始?"尤清水开口。
"下个月。五月中旬出港。"
"下个月……"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清水。"周蔓那边的声音变得格外认真,"我今天跟你说这个,是有原因的。"
"你说。"
"时代不缺钱。"
这五个字被周蔓拆得很开,一字一顿。
"一张船票拍出天价，对时家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他们要那笔钱干什么？光时鸿宇的个人净资产就逼近五千亿，多这么几个亿少这么几个亿，账面上连个波都不起。"
"所以拍卖的从来不是船票。"
"是准入资格。"
苏晚在那头轻轻"啊"了一声。
"你能上那条船，就说明时家承认你了。"周蔓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承认你有资格坐进那个圈子里。这个圈层的认可，是钱换不来的，只能靠这一张票换。"
"下船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你名下的公司报价可以往上抬一档，谈合作的时候对方的态度会变，银行给你的授信额度会松，媒体提到你的时候用词会变得客气。就连那些原本连你电话都不接的人，会主动约你吃饭。"
"因为圈内所有人都知道，你上过鎏金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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