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靠在床头，一动没动。
"船票钱确实是一笔大出血，短期账面上会很难看。但只要运用得当，在船上拿到了该拿的东西，认识了该认识的人，后续撬动的利益是长期的，持续的，滚雪球式的。回报率根本不是船票那个数字能衡量的。"
"那九天里能碰上的人，平时你花一年也未必约得到一个。"
周蔓继续说。
"更别提那些临时起意谈成的项目。上一届有个做新能源的，在船上的一场牌局里跟人聊了两个钟头，下船之后拿到一笔投资，两年时间从二线做到了行业前三。"
"所以——"
"所以那些新晋的资本、想跃迁的家族、还有老牌但一直摸不到核心圈层门槛的势力，全都会为了一张船票削尖了脑袋往里挤。"
周蔓的语速越来越快,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顺着电流一路窜过来。
"每一届都是血战。"
周蔓的声音开始发亮了,"清水,这一届,对周家,对周氏地产，是一个巨大的跃升机会。"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压那口气。
"对清渊,也是。"
"我知道。"尤清水应得平静。
尤清水当然听懂了。
这不是一张船票的问题。
这是一次公开的加冕仪式,由整个华国最顶级的圈层共同签发。
上了船的人,回来之后,家族的估值、公司的融资、乃至个人的社会站位,都会在无声之间往上抬一个台阶。
心底里,那点被打湿的情绪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拨到一边了。
方阳这两年在京市的动作已经足够漂亮,清渊的名字在圈内传得越来越响,但也仅止于"传得响"这个程度。
它是新贵。
新贵想要真正被承认,需要一场加冕。
鎏金号,就是这一场加冕。
"清渊必须要上。"她开口。
周蔓那边像是把手在桌面上一拍,声音清脆。
"就等你这句话。"
三个人在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蔓的话锋一转,落到了苏晚身上。
"晚晚,你呢。"
"啊?"
"你要不要一起上船。"
苏晚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我?我不去。"
"你先别急着拒绝。"周蔓的语气软下来,带着商量的意思,"你考虑一下。船上人脉的量级,你在京大教书,以后你要是想往学术圈更深的方向走,认识一些人,总是有好处的。"
"是啊。"尤清水也顺着劝,"晚晚,你别想钱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想不想去。"
"想的话,我和蔓蔓一起,再多拿一张票。"
那头沉默了。
书页翻动的声音也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
"清水,蔓蔓。"
苏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落下。
"谢谢你们。"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想带我一起。"
"我心里都知道。"
尤清水和周蔓明白,三个人里,苏晚家的经济状况是最薄弱的。
尤家和周家尚且能流流血掏出一张鎏金号的拍卖门票,可对苏家来说,那是伤筋动骨的数目。
让苏晚自己出,是不可能的。
但她们愿意合力再多拿一张。
只要苏晚点头。
"可我真的不去。"
苏晚笑了一下,那笑意透过听筒过来,依然是温温软软的。
"你们不一样。清水上船是为了清渊,蔓蔓上船是为了周氏。你们身上都背着东西,那张票对你们来说是把钥匙,能开很大的门。"
"我不一样。"
"我上船,顶多就是吃吃喝喝,看看海,跟人客气几句。我没有要在那个场子里争的东西,也没有必须要认识的人。"
"这张票对我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下去一层。
"吃喝玩乐的法子多得很,不非得挤这一条。你们要真心疼我,回来给我带瓶船上的酒就行了。"
"晚晚。"
"我在京市等你们。"苏晚的语调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你们两个,把这趟走漂亮,回来给我讲船上的故事。这就够了。"
尤清水握着手机,一时没接话。
苏晚真的很好懂。
这个平日里温软到近乎没有棱角的女孩,一旦下了决心,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她的温柔从来不是软弱,而是一种更深、更内敛的坚定。
周蔓在那头轻轻地"啧"了一声,那是她认输时惯有的动作。
"行吧。"
"你既然铁了心,我也不再劝了。"
"我们回来的那天，鎏金号上的酒,我一箱一箱地给你搬，还要一起不醉不归。"
苏晚笑出了声。
"我等着。"
三个人又闲聊了几句,才把电话挂断。
尤清水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暗下去。
她坐了一会儿,拉过床尾那件披肩搭在肩上,起身走到书房。
书桌上那台笔记本还是开着的,屏幕保护程序在幽幽地流转。
她坐下来,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给方阳的信息发过去:【明天上午九点,在清渊顶层会议室,面谈。】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
第二天,清渊传媒顶层会议室内。
方阳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起身,朝尤清水微微颔首。
"尤姐。"
"坐。"
尤清水在长桌另一端落座,Anan送上茶后,退出去把门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鎏金号的事,你听说了。"她开门见山。
方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面前那本笔记本翻开。
"昨天夜里收到的风声。今天早上时代那边内部有几个动作,基本可以确认了。"
"第一批邀请函预计五月三号左右发出。"
"拍卖会,五月八号,时代私人会所。"
"预约名额有限,需要提前报备资质。"
尤清水点了点头。
"清渊必须上船。"
方阳的指节在笔记本上轻轻叩了一下,眼底那点静的东西动了动。
"我也是这个想法，但我今天想跟你商量的是——"
尤清水顿了顿,把身子往前倾了一些。
"我们不止拿一张。"
方阳抬起眼。
"两张。"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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