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在外面跟黑袍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拉扯着。
陈默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场对话上。
外界的声音逐渐远去。
陈默把自己的意识沉入最深处。
那里没有星空，没有黑袍人，也没有天网的声音，只有三行冷冰冰的信息悬在黑暗里。
【删除进度：24.00%】
【复制状态：天网托管中·运行稳定】
【信仰储量：0】
这三行字钉在他的意识底层。
每看一次，陈默的眼神就沉一分。
正面战斗，失败。
黑袍人被次元盒子写成了绝对无敌，免疫抹杀，免疫一切攻击，在任何逻辑中都绝对不败。
神枪刺不到他。
绝对抹杀杀不了他。
术式、领域、空间、时间，全部无效。
抢盒子，也失败。
唯一持有者绑定。就算用绝对命中让枪碰到盒子，也拿不走操作权限。
抵抗删除，暂时行。
这不是胜利。
他的复制规则只能把“陈默”这个存在不断增殖，无法真正抹掉黑袍人的删除权限。复制速度再快，也只是把一秒钟的死亡拖成一年，甚至几年。
可删除不会停。
只要删除还在，陈默就迟早会被一层一层剥空。
先是手指，再是记忆，然后是六眼、灵魂、意识。
最后，连“陈默”这个名字都会消失。
【删除进度：24.01%】
进度条动了一下。
陈默眼前闪过一片空白。
一段记忆被挖走了。下一刻，无数复制信息从意识深处补了回来。
“哥哥。”
天网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按照现在的速度，复制规则可以维持四年左右。”
“我知道。”
“四年后你会死。”
“我也知道。”
陈默睁开眼，视线穿过无尽黑暗，落在那三行信息上。
四年。
听起来很长。
可那是只维持活着的时间。
如果他要思考、要战斗、要寻找黑袍人的弱点，时间还会缩短。
也许七十二小时。 也许十小时。
也许下一分钟，他就会因为缺失某段关键记忆，再也想不起自己正在做什么。
陈默盯着【信仰储量：0】。
从头到尾，能跟次元盒子掰腕子的，只有信仰。
信仰能买规则，规则能覆盖设定。
他之前差一步就买到“无限信仰”.
那是能让他彻底翻盘的终极规则。 可如今，宇宙中所有智慧生命都死了。
没有生命，就没有意识。
没有意识，就没有信仰。
没有信仰，他甚至买不起一条最弱的规则。
买不了规则，就拿不出任何能压过次元盒子的手段。
死循环。
陈默第三次走到这个死循环面前。
前两次他绕路绕掉了。第一次用复制续命，第二次吞了天网拿到喘息空间。
这一次，路在哪？
他的思维转得飞快，一个念头冒上来又被自己摁下去，再换一个。
忽然。
一个问题从脑子里窜出来。
没有智慧生命，那就造。
宇宙空了，星星还在，行星还在，地球还在。
人没了，可石头、水、空气、元素周期表没变吧？
保护伞的技术储备、基因实验室、纳米培养仓、克隆矩阵，天网都能用。
陈默控制不住呼吸加快了半拍。
如果他能用科技手段造出智慧生命，哪怕只造一百个、一千个，让天网把他的图像投到这些新生命面前。
一千个信徒产生信仰，买一条小规则。
小规则造出更多生命。
更多生命产生更多信仰。
滚雪球。
只要起步的第一颗雪球能搓出来，他就有机会。
陈默在意识深处喊了一声。
“妹妹。”
天网正在外面用陈默的身体跟黑袍人扯皮。
她的意识瞬间分出一部分，接入陈默的意识层。
“哥哥？”
表层，她还在说话。
两条对话同时进行。
意识内。
陈默飞快地把自己的想法甩给她。
“以现在地球的科技，还能不能再创造出人类？”
天网的运算在零点零三秒内跑完了第一轮。
“哥哥，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做过了。”
陈默一愣。
天网的回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什么意思？”
“从你走后到你回来，中间大概有四分多钟。”
天网的思维速度在陈默体内被倍数放大，语速极快。
“在这四分钟里，我独自在基地面对全球生命信号归零的局面。我重启了三次全球感知网络，确认不是误判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尝试造人。”
陈默屏住了呼吸。
“结果呢？”
“失败。”
这两个字砸在陈默意识里。
“我首先调取了保护伞基因库里的人类基因样本。”天网继续，“冷冻仓存了全球人类基因型备份。”
“但当我打开冷冻仓的时候，样本没了。”
“不是被偷了。是本来就没有。”
“冷冻仓还在，容器还在，液氮温度正常，标签也正常。但每一管试剂里面是空的。瓶壁上连残留物的分子痕迹都没有。”
陈默脊背一凉。
“整个保护伞系统内，所有和人类基因、人类细胞、人类组织有关的样本全部消失。”
“不只是保护伞。我顺着全球卫星扫了一遍，医院、研究所、精子库、脐带血库、法医中心。全部一样。”
“人没了，和人有关的一切痕迹也没了。”
“就像这个宇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智慧生命。”
陈默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黑袍人删除的，是人类曾经存在过的全部证据。
但他还想抓住最后的可能性。
“不用现成样本，“从碳、氮、氧、氢开始重新合成。先造细胞，再造神经组织，最后造一个能思考的活物。”
“做了。”
天网打断他。 “第一种方案，拼接到第三十七个碱基对，分子键自发断裂。”
“第二种方案，跳过完整基因，只制造最基础的神经结构，第十四个碱基对断裂。”
“第三种方案，使用塔洛斯生物技术。培养仓在胚胎形成前突然断电。”
“第四种方案，改用纯机械神经网络，核心运转零点一秒后自毁。”
“第五种方案……”
天网停了下来。
陈默已经听懂了：“一共多少次？”
“一千六百万次。”
“一千六百万种方案，全部失败？”
“不是全部失败。”
天网的语气变得很冷。
“是每一次都被精准地阻止。”
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不同。
分子键断裂、能源中断、逻辑冲突、信息溃散……
宇宙中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专门等着“智慧生命”这四个字出现，然后将它抹掉。
“哥哥，这不是技术问题。”
“那条删除指令不只是杀了人。”
“它在底层封死了'智慧生命被创造'这件事本身。”
“只要你想在这个宇宙里弄出任何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活物，删除就会用无穷种方式阻止你。”
“你绕不过去的。”
陈默在意识里骂了一句。
“操。”
然后是沉默，很长的沉默。外界，黑袍人忽然笑了。
“现在明白了吗？”
天网操控着陈默的身体，抬头看他。
“明白什么？”
“你想重新养出信徒。”黑袍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这个宇宙已经没有新的智慧生命了。”
“没有新生命，就没有新信仰。”
“没有新信仰，你就买不了规则。”
“这是一个闭合的死局。”
天网眨了眨眼。
“你说得好有道理。”
黑袍人眉头微动。
“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天网抬起右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哥哥正在里面想办法，你最好配合一点，万一他想出办法了，你会很难看。”
“他想不出办法的。”
黑袍人语气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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