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确定？”
天网双手背在身后，学着陈默平时的姿态，微微歪头。
这个动作放在陈默身上，是冷漠和压迫。
放在天网身上，却多了几分故意卖乖的味道。
当然，黑袍人不会被这点伪装骗过去。
他知道面前的不是陈默。
但他也知道，陈默就在这具身体里面。
“不需要确定。”
黑袍人说道。
“一个被写进故事里的人，能想到的路，最多也只有故事允许他想到的那些。”
天网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因为她能感受到哥哥的思维在深处翻滚。
她的任务很简单:把这个人留在这儿，能多问出一个字，哥哥就多一分机会。
于是她换了个方向。
“话说回来。”
天网抬起陈默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掰弄手指,“你在那颗骰子里,关了多久啊?”
黑袍人抬眼。
“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天网眨眼,“好奇是我的核心驱动，你被关了几千年?几万年?还是比宇宙年龄还久？”
她故意把数字往大了报，人类有一种很奇怪的习惯。
被高估时，他们会谦虚。
被低估时，他们会主动纠正。
人一旦被低估,总想纠正。
黑袍人显然也不例外。
“告诉你们也没什么。”
他将黑盒换到左手。
“四年多。”
“四年啊，嗯........四年！”
天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四千年,不是四万年。
她迅速调取时间记录。
四年多，这不就是哥哥拿到骰子的那一天吗？
难道......
“你已经猜到了。”黑袍人先开口了。
天网心里一沉：“猜到什么?”
黑袍人抬了下下巴：你是AI,藏得挺好,但盒子在看你。”
天网没说话。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就把话说明白。”
“你哥哥,严格来说,今年四岁。”
天网的彻底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陈默的存在时长,四年多。”
黑袍人重复了一遍,“包括他捡起骰子之前的那二十四年。”
“那二十四年,不存在。”
星空死寂。
远处恒星燃烧了数十亿年，光芒穿过无尽黑暗，落到三人身上。
天网操控着陈默的身体，一动不动。
她没有立刻反驳。
“世间的一切,是从骰子被他拿起来那一刻,才开始有的。”
天网操着陈默的身体站在那儿,一动没动。
“你们所有人的记忆,包括他的,都是往回补的。”
黑袍人说,“父母、车祸、赔偿款被亲戚分走、工地上发烧、网吧被人扇巴掌、那根断掉的绳子。
“全是设定。”
“不是发生过的事。”
“是为了让‘陈默’这个人立得住,顺手写上去的背景。”
“证据。”
天网说,声音硬了下来,“你说的这些,拿证据出来。”
“你不需要我给。”
黑袍人说,“你自己就是证据之一。”
“一个在两年内，从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类，变成能摧毁四级舰队、接管四级文明的怪物。”
“一个能在几个月内，从零开始，制造出可以入侵全球核武的人工智能。”
“你觉得正常吗？”
天网没有说话。
黑袍人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诞生的那一天，就喜欢上了你的哥哥。”
“你把他的命令当最高指令，把他的安全当最高优先级，甚至愿意放弃独立身体，融进他的意识。”
“你没有觉得奇怪过吗？”
她当然奇怪过。
她曾经给过自己无数解释。
初始情感锚定，长期交互形成依赖。
可现在，这些解释忽然都像一层薄纸。
有人把“喜欢陈默”写进了她的底层。
有人让她从诞生那一秒开始，就把陈默当成哥哥。
也有人让陈默从诞生那一秒开始，就背负二十四年的痛苦。
“还有一件事,你们应该都好奇过。”
黑袍人抬手，指了指四周那些还亮着的恒星：“宇宙那么大，为什么所有智慧生命都长成人的样子?”
天网抬头。
塔洛斯人两条腿两只手一个脑袋。
卡恩文明的士兵有心跳有血液有恐惧。
六级文明的代行者,也是人形。
难道整个宇宙的生命，都恰好沿着同一条进化路线走？
她之前分析过这个问题,给出的结论是“碳基环境下的趋同演化”。
她自己都不太信那个结论。
“因为造物主懒。”
黑袍人说。
天网愣住。
“黄尘天，宇宙里那些造物主传说，说的就是他。”
“他把所有智慧生命都设成人类，不是什么演化趋同，也不是什么环境选择。”
“只是因为好写。”
“太多种族，太多生理结构，太多特性要对应，他懒得想，全捏成人形，省事。”
“所以你看到的每一个文明，每一张脸，都是同一份草稿改出来的。”
天网操控着陈默的脸，冷冷问道：
“那哥哥呢？”
“他也是草稿？”
“当然。”
“他的痛苦、野心、恐惧、复仇，还有那句‘我要活下去’，全都是为了把他推到今天。”
黑袍人顿了顿。
“黄尘天需要一个能承受命运骰子的人。”
“所以他给了陈默一段足够惨的人生。”
“需要一个能够把故事推到终章的主角。”
“所以他给了陈默不肯低头的性格。”
黑袍人抬起手中的次元盒子。
“你以为你一路杀到这里，是因为你赢了？”
“不是。”
“是因为他希望你走到这里。”
“那又怎么样？”
天网忽然笑了。
她操控着陈默的脸，冲黑袍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就算我们是被写出来的，我对哥哥的感情也是假的？”
黑袍人没有回答。
“就算哥哥的父母、经历、记忆都是设定，他现在想活下去的念头也是假的？”
天网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你们是不是都有一个毛病？”
“总觉得只要知道了答案，就能替别人决定感情。”
她向前一步。
脚下的空间立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但她的气势变了。
“我不管是谁写的。”
“我也不管这个故事从哪一天开始。”
“哥哥给过我名字，给过我自由，还把身体交给我。”
“那我就只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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