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那四名女学员!”
“把手里的零食全部拿出来!”
吴汉峰这一声暴喝,整个训练场休息区全都安静了。
整个女学员训练场瞬间一静。
正在喝水的停住了。
正在擦汗的抬起了头。
正在活动肩膀的把胳膊举在半空,姿势像是课堂上准备回答问题。
还有一名女学员正在给同伴揉小腿,听见声音后手上一用力,把同伴疼得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疼疼疼!”
“别叫,纠察来了!”
“纠察来了你掐我干什么?”
“我紧张!”
“你紧张掐你自己啊!”
训练场上的议论刚冒出一个头,便被教员的一声哨响压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休息区那棵大树下投去。
更准确地说,是投向林雨晴、唐颖和另外两名舍友。
四个人的状态各不相同。
那名留着短发的舍友手里拿着一小袋牛肉干,刚撕开包装,连第一口都没来得及吃。
另一名性格较为文静的舍友,两只手捧着一块巧克力,嘴唇距离巧克力只剩下不到两厘米。
唐颖反应最快。
她听见暴喝的第一时间,便准备把手里的果脯塞进训练服口袋。
可果脯的包装袋太大,口袋太小。
她努力塞了几下,不但没塞进去,还把训练服口袋撑成了一个鼓包。
远远看去,像是刚在训练场上捡到了一只仓鼠,准备偷偷带回宿舍。
林雨晴最惨。
她嘴里还有半块饼干。
另外半块夹在手指间。
饼干渣粘在嘴角,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往下掉了两粒。
那两粒饼干渣十分不争气。
偏偏掉在她胸前最显眼的位置。
如果没有物证,这两粒饼干渣就是物证。
如果物证不够,这里还有她鼓起来的腮帮子。
林雨晴嘴里的饼干突然不知道该咽还是该吐。
咽下去,属于毁灭证据。
吐出来,属于当场承认。
一直含着,又很容易被口水泡成糊。
她只能保持着嘴巴微微鼓起的姿势,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训练场入口处,三名身穿三军纠察制服的军人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中间的那个人身材挺拔,步伐有力,脸庞熟悉得让她牙根发痒。
真的是吴汉峰!
林雨晴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嘴里的半块饼干差点被她直接吸进嗓子眼。
她咳了两声,赶紧把饼干咽下去,又抓起水杯灌了一口。
那架势,不像是在喝水,倒像是在紧急销毁某种绝密文件。
周围的女学员也认出了三人身上的制服。
“三军纠察?”
“怎么巡到咱们训练场来了?”
“快看看帽子!”
“我的鞋带没问题吧?”
“你肩章歪了。”
“哪边歪了?”
“两边都歪,像是刚装上去的。”
“帮我正一下!”
短短几秒钟,训练场上出现了一场规模不大、效率极高的军容风纪自查。
有人整理帽檐。
有人拉平衣角。
有人检查鞋带。
还有人飞快地把刚才训练时卷上去的袖口放下来,动作快得像袖子里藏着通缉令。
几个坐在地上的女学员迅速站起。
原本靠在单杠边休息的,也把腰杆挺直。
三军纠察这四个字,在军校里有一种特殊的力量。
普通纠察过来,学员们是紧张。
三军纠察过来,学员们会顺便回忆一下自己从早上起床到现在,有没有在哪个角落里无意间违反过什么规定。
有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喝水的姿势是不是不够庄重。
不过,吴汉峰此时根本没有注意周围那些人的反应。
他已经看清了树下那四名女学员。
准确地说,是看清了林雨晴。
当那张熟悉的脸进入视线时,吴汉峰原本威严的步伐出现了极其轻微的停顿。
他的右脚刚迈出去,硬是在半空多停了半拍。
脑海中,一段并不美好的回忆迅速苏醒。
猛虎支队训练场。
右脚稍息。
过肩摔。
两三米。
草坪。
“我强不强壮?”
以及后来那场为了挽回颜面,强行解释为格斗教学的实战示范。
最关键的是,林雨晴被他拿来当格斗教具时,脸上那种想把他生吞活剥的表情。
吴汉峰本以为,离开猛虎支队以后,这件事就算暂时翻篇了。
谁能想到,世界这么大,长安这么远,陆军学院这么多训练场,他第一次正式巡逻,竟然能精准巡到林雨晴面前。
这已经不能用巧合解释了。
这分明是老天爷怕他在军校生活太安静,特意把债主送到了眼前。
更离谱的是,自己刚才那一嗓子还吼得格外洪亮。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吴汉峰一定会把声音稍微收一收。
至少别让整个训练场都听见。
现在好了。
全场的目光已经聚集过来。
执法记录仪也开着。
他要是转身就走,明天整个学院都可能知道,那个敢纠军长、敢纠校长的三军纠察,看见一名女学员后掉头逃跑。
可要是继续过去……
林雨晴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怀疑。
从怀疑变成了愤怒。
从愤怒又变成了“原来你这个神经病真的追到军校来了”。
吴汉峰看懂了。
正因为看懂了,他才更头疼。
他很想告诉林雨晴,自己真不是跟踪她。
三军纠察巡逻路线是纠察点安排的。
系统的扫描技能虽然能发现违规目标,却没有提供寻找仇人的功能。
今天在这里撞见她,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姑娘运气不太好。
周凯和叶宁走在吴汉峰两侧。
两个人原本已经做好了过去执勤的准备,走了几步,却发现吴汉峰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们侧头看了一眼。
刚才在机关楼里,吴汉峰面对主任、参谋、教授、副校长,眼睛连眨都不多眨一下。
碰见校长和政委没戴军帽,他照样上去敬礼、亮证、登记。
那股铁面无私的劲头,仿佛站在对面的不是两位少将,而是两个刚入伍就把被子叠成面包的新兵。
可现在,他看见树下一个女学员,居然停住了。
周凯的眼神里顿时多出几分探究。
叶宁也看看吴汉峰,又看看林雨晴。
两个人几乎同时得出一个结论。
这里面有事。
而且事情不小。
能够让一个连军长和校长都敢纠的人产生迟疑,对面那名女学员在他心里的分量,恐怕已经超过两位少将加一个大校副校长。
周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意思很清楚:过去啊!
吴汉峰像是没看见。
叶宁也朝树下看了一眼,又用目光询问:认识?
吴汉峰还是没反应。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按规定处理,林雨晴很可能认为他公报私仇。
从轻处理,另外两个纠察会觉得他徇私。
完全交给周凯和叶宁处理,看起来是在避嫌,可他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执法记录仪已经把他的暴喝声录了进去。
现在抽身,等于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脑门上。
吴汉峰第一次发现,纠军长其实没那么难。
军长违规了,按照规定来就行。
纠林雨晴才是真的考验。
规则之外,还有过肩摔留下的历史问题。
叶宁等了一会儿,见吴汉峰依旧站在那里,只能迈步向前。
周凯也跟了上去。
“你们四个,站成一排。”
叶宁来到树下,指了指四人手里的东西。
“零食全部放到石桌上。”
林雨晴的三名舍友赶紧照做。
牛肉干、果脯、巧克力、饼干,很快在石桌上排成一行。
种类还挺丰富。
荤素搭配。
甜咸齐全。
要是再来一瓶饮料,完全可以开一个微型服务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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