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掏了半天,终于把卡在口袋里的果脯包装袋拽出来。
因为用力太大,袋子突然弹开,两块果脯飞了出去。
一块掉在地上。
另一块稳稳落进短发舍友的帽子里。
周凯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准备挺充分啊。”
“来训练还是来野餐?”
唐颖赶紧把帽子里的果脯拿出来。
“报告,我们就是休息的时候补充一点能量。”
周凯问道:“训练组织解散了吗?”
“没有。”
“训练期间允许私自携带零食进训练场吗?”
“不允许。”
“允许私下食用吗?”
“不允许。”
“那还解释什么?”
唐颖立刻闭上嘴。
那名拿着巧克力的舍友举了一下手。
“报告,我还没吃。”
叶宁看了看巧克力包装。
包装已经撕开了。
巧克力距离她的嘴只剩下一点距离。
“你的意思是,包装自己开的?”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
“报告,是我开的。”
“既然开了,为什么没吃?”
“您来得及时。”
这句话过于诚实。
叶宁都被她说得停了一下。
周围几个女学员把脸转向旁边,肩膀轻轻发抖。
不敢笑得太明显。
三军纠察还站在那里。
这个时候笑,容易从观众变成新目标。
周凯将目光转向林雨晴。
林雨晴手里已经没有饼干了。
她把最后半块咽下去以后,正死死盯着几米外的吴汉峰。
“你的零食呢?”周凯问道。
“吃完了。”
“包装呢?”
林雨晴指了指石桌上的袋子。
“那个。”
“饼干渣还在衣服上。”
林雨晴低头一看,立即伸手拍掉。
拍完以后,她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并不能改变什么。
叶宁的执法记录仪已经将整个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擦掉饼干渣就能解决的事情。
周凯说道:“把证件拿出来,报告姓名、所属学员队和班级。”
唐颖和另外两名舍友刚要拿证件,林雨晴却突然抬手指向吴汉峰。
“你!”
她这一声喊得比吴汉峰刚才那声暴喝还要充满感情。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吴汉峰身上。
吴汉峰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走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林雨晴终于彻底确认。
没错。
就是他。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她都能从灰里认出来。
林雨晴震惊地看着他身上的三军纠察制服,又看了看他胸前的证件和执法记录仪。
“你怎么会是三军纠察?”
“你不是来陆军学院进修的吗?”
吴汉峰表情尽量平静。
“进修和担任三军纠察并不冲突。”
“我在原单位就有纠察身份。”
“来到学院以后,已经完成报备,学院和纠察点也批准了。”
林雨晴难以置信。
“你来军校第一天就出来纠察?”
“准确地说,是第二天正式巡逻。”
“有区别吗?”
“流程上有区别。”
林雨晴气得胸口起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今天以前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偏偏巡到我们训练场?”
“巡逻路线包含这里。”
“你还偏偏发现我们吃零食?”
吴汉峰指了指石桌。
“你们四个坐在树下,手里拿着零食。”
“这件事不需要很强的侦察能力。”
“隔着那么远你也能看见?”
“我视力好。”
“你就是故意的!”
“如果我故意针对你,我不会只处理你一个。”
吴汉峰看了一眼另外三人。
“她们三个都在登记范围内。”
唐颖和另外两名舍友听到这话,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解释听起来很公平。
可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成了某种用来证明公平的陪衬?
三个人原本还在担心检查。
这会儿听见林雨晴和吴汉峰的对话,注意力迅速发生了偏移。
那名拿牛肉干的舍友先看了吴汉峰几眼。
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吴汉峰道:“我以前没见过你。”
“不是现实里。”
女孩在脑海中快速翻找。
忽然,她眼睛一亮。
“直播!”
“你是前几天那个二等功臣!”
唐颖也反应过来。
“对!”
“就是那个家里送军功牌匾,还舞龙舞狮走了三公里的!”
另一名舍友望着吴汉峰的脸,也把眼前的人和直播画面里的军人对上了。
“真是他!”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当时直播间好多人都在夸他。”
周围女学员听见“二等功臣”几个字,目光立刻多出几分惊讶。
前几天那场送功仪式热度不低。
不少人都刷到过相关视频。
画面里,吴汉峰穿着常服,胸前戴着军功章,在舞龙舞狮、锣鼓喇叭和满街群众的簇拥下,强撑着自然的笑容走回家。
不少网友还在评论区称他是“别人家的儿子”。
谁能想到,别人家的儿子现在穿着三军纠察制服,跑到训练场抓她们偷吃零食来了。
那名拿牛肉干的舍友盯着吴汉峰看了几眼,又转头看向林雨晴。
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雨晴,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
林雨晴脸色一变。
“你别乱说!”
“什么人?”
唐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那名短发舍友抬手比画了一下。
“就是那个一见面,先对你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右脚稍息动作……”
林雨晴赶紧打断。
“别说了!”
可惜已经晚了。
唐颖的记忆也被唤醒。
“然后冲上来把你过肩摔出去两三米?”
“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念到报仇的吗?”
林雨晴咬着牙。
“唐颖,你闭嘴!”
另外一名舍友接得更快。
“摔完以后还摆了个特别强壮的姿势,问你‘我强不强壮’?”
林雨晴想把三个人一起埋进训练场。
“都别说了!”
三个人这才意识到,周围似乎太安静了。
她们转头一看。
附近几十名女学员全在望着这里。
就连远处几个负责组织训练的骨干,也竖起了耳朵。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震惊、疑惑和强烈的求知欲。
什么叫右脚稍息?
为什么要过肩摔?
摔完为什么问强不强壮?
这是某个新式格斗科目,还是一种目前尚未普及的求爱方式?
有个女学员实在没控制住好奇心,小声问旁边同伴:“第一次见面就摔出去两三米?”
旁边的人摇摇头。
“我也没听懂。”
“可能他们打招呼的方式比较特别。”
“那句强不强壮怎么解释?”
“可能是摔完以后进行效果评估。”
“这评估方式也太直接了。”
“重点是,她后来怎么样了?”
“你看她现在还站着,应该恢复得不错。”
议论声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
林雨晴的脸越来越红。
不是害羞。
纯粹是气的。
吴汉峰站在原地,只觉得今天这场巡逻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
开始时是正常执勤。
中途纠了副校长、校长和政委。
现在则是公开处刑。
而且处刑对象从林雨晴变成了他。
周凯看向吴汉峰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了。
原来,这就是能让吴汉峰停住脚步的原因。
不是旧情。
是旧案。
而且案情十分复杂。
他把人家女学员摔出去两三米,还问自己强不强壮。
这套流程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周凯都不敢相信有人真能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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