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下午三点整，汉东省政府办公大楼省长办公室。
深秋的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投下长条状的光影，办公桌上的文件、笔筒、国旗摆件整整齐齐，旁边的会客区摆着真皮沙发和红木茶几，茶具、烟灰缸码得一丝不苟。
高育良刚从省委回来，外套搭在衣架上，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正站在窗边接电话，对着听筒微微点头，嘴里“嗯、嗯”地应着，声音压得很低。
门铃轻轻响了两声。秘书小贺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京州市委书记丁平、省委组织部部长钱江川、省委宣传部部长董芳。
三人都是刚从省委常委会议室出来，没回各自单位，直接乘着高育良的车来了省政府。
小贺快步走到茶几边，给三人挨个倒上热茶，又摆上三个烟灰缸，动作轻手轻脚，没敢打扰打电话的高育良，冲三人微微点头示意，悄悄退了出去，带上门。
三人也没客气，各自坐下。钱江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笑：“省长这是跟谁通电话呢？听着像是上边的？”
丁平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是省政府第四季度经济工作调度的材料，上面密密麻麻批着高育良的字迹，工整有力。
董芳则靠在沙发背上，理了理头发，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像是随口说：“咱们三个刚散会就跟着高省长往这儿跑，回头沙书记知道了，该说我们不团结在省委周围了。”
正说着，高育良挂了电话，转过身走过来，指着三人，脸上带着点笑骂的神色：“还说呢！你们三个，现在是一点不给沙瑞金书记留面子。刚散了常委会，直接在那等着我，你们说为能不让你们上车？你们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吗？”
“省长说笑了。”钱江川连忙笑着接话，“主要是今天这会，信息量太大。我们几个心里没底，这不赶紧过来，听听省长您的教诲嘛。”
“是啊。”董芳也笑着点头，“沙书记那里，非得把人分个亲疏远近来，我们这不是跟不上他的节奏嘛。您这边清净，我们来讨讨主意。”
丁平也微微点头：“主要是过来跟省长报个到，京州那边后续怎么配合，还得听省长您的指示。” 三人一人一句，恭维得恰到好处，又不显得刻意。
高育良哈哈一笑，摆摆手，在主位沙发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少来这套。你们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不就是想探听消息，想知道王青山书记这趟来，到底是什么章程。”
他顿了顿，语气放平：“也没什么好瞒的。王书记的意思很明确，案子归案子，工作归工作。人，纪委按程序带走；案子，等公安部来联合查。汉东省委省政府，负主体责任，稳住局面，做好配合。”
“就这些？”钱江川挑眉。
“就这些。”高育良点点头，“别想那么复杂。就是正常办案，该是谁的事谁担着，不扩大，不牵连。安心干自己的事就行。”
一番话，给三人定了心，三人都悄悄松了口气。特别是丁平，京州的经济刚刚有了起色，新光明峰项目正在稳步推进。就怕王青山借王政的事，顺藤摸瓜大范围牵连，搞得人心惶惶。听高育良这意思，是点到为止，就案办案，那就好。
正说着，门又被敲响了。
“进。”高育良应了一声。
小贺推门进来，神色有点匆匆忙忙的，走到高育良旁边，微微弯腰，压低声音汇报：“省长，刚刚办公厅来电话，说王副省长的秘书张庆和，被中纪委工作组的人带走了。他家里人打电话到办公厅问，说人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您看……怎么答复？”
话说完，会客区里安静了半秒。丁平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张庆和。果然，王政刚被带走，秘书紧跟着就被带走，这是顺藤摸瓜，往下查了。
高育良眉头微微一皱，语气瞬间冷了几分： “这也来问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按规定答复。纪委办案，有规定的流程，该通知家属自然会通知。不该问的别多问。”声音不大，却带着省长的威严。
小贺脸微微一红，连忙点头：“哎，好，我知道了省长。” 说完，转身快步出去了，带门的时候都轻了不少。
等门关上，高育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指着门口，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们看看，这个小贺，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这种事，办公厅按规定答复就是了，也值得跑进来问我？一点分寸都没有。”
这话三人都没法接。这种涉及省长秘书的评价，不好插嘴。 高育良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点，带着点无奈： “也不怕你们笑话。这小贺，是我爱人吴慧芬的表外甥。去年从下面县里调上来的，当时爱人跟我打了好多次招呼，说孩子机灵，想在省里锻炼锻炼。我寻思那就先放秘书岗上，带一带，教教规矩。”
“结果呢？眼高手低，办事毛躁，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今天这都算好的了，上次开常务会，他居然把会议材料都能印错页码。说了好几次了，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我这……也是碍着爱人的面子，不好直接说换。就这么凑合用着，天天给我捅娄子。”一番话，说得掏心掏肺。是自己人的吐槽。
钱江川连忙打圆场，笑着说：“年轻人嘛，都这样。刚进省里，没见过场面，慢慢带就好了。省长也别太急。”
“是啊。”董芳也接话，“秘书这个岗位，本来就磨人。得慢慢熬，摔几个跟头就好了。”
丁平也微微点头：“年轻人，都有个过程，高老师，您不能太着急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没再说小贺的事。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丁平身上，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斟酌。
“说到秘书，丁平啊，我倒听说，你那个秘书李晋，挺能干的。”
丁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高育良会突然提到李晋。心里微微一动，有种预感。嘴上却笑着说：“还行吧，跟了我快一年了，年轻人，肯学，也勤快，小事不用我操心。”
“何止是小事不用操心。”高育良笑了，“我都听说了，上次光明峰项目那么多事，前前后后都是他给你张罗得井井有条。跟各厅局对接，跟下面区县协调，都办得明明白白。分寸感也好，嘴也严，是块好料子。”
丁平笑了笑，心里却明镜似的。高育良这是……看上李晋了？他没急着表态，等着高育良把话说透。
高育良也没绕弯子。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思，又带着点半开玩笑的口吻：“丁平啊，跟你商量个事。你看，我这秘书这个样子，你也看见了。实在是……不太顺手。我看你家小李就不错。”
“怎么样，割个爱？刚好小何也在我身边五年了，我准备把他放下去。把李晋调我这来，给我当秘书。我也知道你们两家的关系，小李现在是正科级，到我这直接就是副处级秘书，级别不亏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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