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跟周浅予一起出来的次数不多，也不少。
周景深也碰到过。
有一次是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白锦书帮周浅予拉开车门，周浅予低头坐进去，两个人之间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可周景深远远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还有一次是在医院旁边的那条小路上，两个人并排走着，步子都不快，周浅予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白锦书的手垂在身侧，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加上通过陈杰，他也知道白锦书被找回的消息。
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白家的儿子找回来了，白明远有了后，白家那根悬了二十多年的线终于落下来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
如果白锦书是周景深从小看到大的，周景深或许会放心。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脾气、什么秉性，他清楚，哪怕不是最优秀的，至少他知道底子。
可是，白锦书失散这么多年，在外面被养成什么样？性格怎么样？他一概不知。
就算曾经他犯过多大的错，但是也没有对周浅予怎么样。
那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他的血肉。
他不敢回来，不是因为不爱周浅予了，只是不敢，只是因为愧疚太大。
导致他不敢面对周浅予，不敢面对周海宁。
所以，这十年，他犹豫过很多次，但是最后都没有选择回来。
甚至到现在，自己的父亲去世之前，他都没敢回去。
周景深此刻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紧方向盘。
他的手背上有几道青筋鼓着，指节泛白。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不好看。
那种痛苦不是哭出来的，是压出来的。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可很坚决。
“浅予的人生大事，我必须要去把把关！”
周景深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一定要去看看这个白锦书到底是什么样。
周景深并不知道周海宁早就已经把关过了，但是就算是他知道了，他也要亲自去会会白锦书，亲自去试试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值不值得依靠？
周景深深吸一口气，最后下定了决心。
“白锦书……我们会见面的。”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栋住院部大楼上，像是隔着夜色在跟谁说话。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达不到我的预期，就算你是白明远的亲儿子，那也没有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十点半。
因为周海宁的病情，死亡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安排好了后事。
周海宁的遗体被送往了医院的太平间，暂时安放在那里。
周浅予联系了殡仪馆，定好了火化的时间，选了一块墓地，在泰安城郊的公墓里，位置是周海宁自己选的，他说“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就行，别搞那么热闹”。
灵堂设在殡仪馆的一间小厅里，明天一早布置，后天上午举行告别仪式，下午火化，下葬定在三天后。
这些都是周海宁清醒的时候跟周浅予交代过的，那时候他坐在病床上，语气很平，像是在安排一趟旅行。
周浅予一条一条记下来，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
做完这一切之后，时间又过去了很久，一直到半夜十二点。
周浅予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风衣的扣子没有扣，被夜风吹得微微翻起。
她的脸色很白，眼底那层青色比之前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白明远跟吴岚站在她旁边。
吴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浅予，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忙，你不能熬坏了。”
白明远也开口了。“是啊，回去睡一觉。这边有我们，你放心。”
周浅予闻言，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她转身要走，脚步却有些犹豫，像是不知道往哪里迈。
就在这个时候，白明远出声表示。“锦书，你送送浅予。”
白锦书也没多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周浅予。
“走吧。我送你。”
周浅予听到白锦书的声音，恍惚了一下。
她回过神来，点点头，跟着白锦书离开了。
白明远跟吴岚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方向。
周浅予跟白锦书离开之后二十分钟，白锦书开着车子将周浅予送到了家中。
车子停在周浅予那栋别墅门口，熄了火，车灯暗下去。
白锦书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周浅予下车的时候，突然双腿一软。
她的膝盖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旁边倾了一下。
白锦书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周浅予此刻只感觉身体软绵绵的。
她一整天没有吃东西。
“谢谢。”
“没事。”
白锦书看着周浅予，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最后，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周浅予不需要太多安慰。
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一个人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道理谁都懂，但是就看谁能慢慢消化了。
白锦书将周浅予送回家中之后。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有些担心地看向周浅予。
“你……好些了吗？”
周浅予闻言，双目依旧空洞。
她晃了好久才摇摇头。
“我……没事……你……”
周浅予说完，突然顿了顿。
此刻，她感觉心里好空，好难受。
白锦书以为她要说出那句“你先回去吧”。
可是下一秒，周浅予却是说道。
“你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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