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话是这么说，老朱的精明那是不必多言的。
就算他吃这一套，也只是心里爽而已，但该要钱或者说该掌控的事，他是一点不带落下的。
老朱是主打一个务实派。
而面对老朱这个称呼，马云赶紧擦了擦汗，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实在不敢接茬，只好自顾自说自己的
马云简单斟酌了一下词语，继续道：“陛下他老人家，确实对高丽此举很满意，再加上那会北元刚刚被灭，陛下正高兴着呢。
这高丽又这么懂事，主动认了怂，所以陛下也就顺势，就坡下驴了，这一来二去的，双方也就又恢复了和平。”
他说到这里，又朝南方拱了拱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畏。
“说到底，陛下他老人家，心里头有数，他并没有完全信任高丽，只是那时候北元刚灭，咱们大明的兵将，也多少有些疲惫。
再加上，还要制定那平衡北元的策略，所以在陛下看来，这北方和东北方的战略稳定，还是需要稳住高丽的，这样一来也免得腹背受敌，两面生事。”
刘策点了点头，心里头对老朱的这一番算计，倒是颇为的认同。
该说不说，老朱平日里看着有时候比较粗狂，和老农民差不多，但心里那心眼子，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这么精明的。
按照当时的局势，对于高丽这样的处理方式，那简直是稳妥到了极致了。
说起来当初高丽使者来南京的事情，他还真知道。
只不过他没太当回事而已。
因为高丽也不像倭寇，并不是一个一定要打的地方，谈不上什么仇恨。
而且他们来还是朝贡的，挺老实的。
刘策也就没去，毕竟他也没有上朝的习惯嘛。
马云接着道：“所以那时候，陛下便下诏，册封了高丽，还取消了那沉重的常年岁贡，跟他们约定，三年一贡。
每次只要贡马五十匹，就成了，这么一来，这外交上的僵局，也就算是解开了，两国之间，也就正式恢复了那宗藩的关系。”
刘策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而马云也说的比较口干舌燥了，在得到刘策的允许之后，拿着一边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这时候，一直站在一旁，没怎么说话的毛三，也忍不住开了口。
“王爷，这高丽的事，属下倒是也知道一些。”
毛三抱了抱拳，说道：“属下在陛下身边当差的时候，也曾听人议论过，这高丽，表面上是臣服了，可背地里那点小心思，从来就没断过。”
刘策看了毛三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毛三道：“就说这边境上的小摩擦，那是一直都有的，只不过最近这几年，没那么严重罢了。
尤其是王爷您被册封到辽东之后，他们确实是很畏惧，所以这一年内，一直都是挺消停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来。
“也就今年，这胡里改、斡朵里万户他们，日子不好混了，才又开始，在边境上搞起事来。
属下方才已经带人查探过，也和马云将军研究了此事，此次边境的动乱，也不能说跟高丽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实际上，也确实不是他们主导的。
还是那胡里改、斡朵里万户他们，自己为主搞出来的事，但咱们这边丢了很多孩子确实是落入了高丽那边，所以怎么处理，还是要王爷您拿决定。”
刘策听到这里，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听了这一番话，心里头已经把高丽的局势，给捋了个大概。
一个合法性不稳的国王，一个被权臣把持的朝堂，一个亲明派崛起、亲元派没落的格局，再加上一个手握重兵、日后要建国的李成桂。
这高丽眼下确实是乱得很。
而他们眼下要收拾的，就是那借着这乱局，在边境上兴风作浪、还干着人贩子勾当的，胡里改、斡朵里两个万户。
只是高丽那边敢偷他们大明的孩子，纵容那些人贩子，让大明的百姓和孩子分离，体会这种痛苦，实在是该死。
这高丽，也确实是该收拾了。
刘策的眼神，已经是渐渐地冷了下来。
老朱在历史上给高丽定了朝鲜的国名之后，列为不征之国，那是之后的事了。
但是现在可不是如此。
刘策也没必要考虑到老朱的面子。既然他是辽东之主，不如把朝鲜都直接拿下，未来打倭寇还更方便一些呢。
况且就算朱元璋已经给高丽列为了不征之国，他刘策也是想打就打。
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的万年，朱元璋和他的关系在这摆着，也不可能出任何问题。
先打胡里改、斡朵里他们，然后再收拾高丽这群棒子。
他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
而与此同时。
图们江畔，一座破败的营寨，隐在半坡的背风处。
说是营寨，其实不过是一堆用烂木头、破牛皮胡乱搭起来的窝棚，东倒西歪地散在江边。
寨子外头，连个像样的栅栏都没有，只胡乱地插着些削尖的木桩，上头还挂着几块辨不出原样的碎肉，被风一吹，摇摇晃晃的，散发着一股子冲鼻的腥臭。
寨子里头，更是污秽不堪。
那些个胡里改、斡朵里的汉子，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腰间别着豁了口的弯刀，手里拎着削尖的木矛，横七竖八地，或坐或卧。
有那闲极无聊的，便蹲在地上，拿刀尖一下一下地剜着土。
有那饿极了的，便围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盯着那半生不熟的肉，喉咙里发出阵阵吞咽的响动。
那一双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尽是饿狼一般贪婪而凶残的光。
这伙人简直就是未开化的蛮夷，野蛮至极，而看着这规模，总人马拢共也不到四千。
可就是这不到四千的乌合之众，却把这一片边境，给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他们所过之处，村庄被烧，粮食被抢，男人被杀，女人和孩子，要么被糟蹋，要么被掳走，没有一处能落下个囫囵。
营寨中央，那顶最大的牛皮帐子里，正传出阵阵粗野的叫嚷。
帐子里，生着一堆篝火。
火堆上架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野羊，滋滋地冒着油。
那帐子里的气味，更是难闻得紧，汗臭、酒气、肉腥味搅作一团，再混上那篝火冒出的黑烟，直熏得人睁不开眼。
围坐在火堆旁的，是两个汉子。
这两个人，一个是斡朵里万户的首领，猛哥帖木儿。一个是胡里改万户的首领，阿哈出。
对于这般难闻的气味，他们也早已习惯，甚至引以为傲。
因为觉得这才是他们族群的一个标志，和自然完全一致，充满了率真粗犷，颇有一种野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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