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孤儿院附近的河堤步道很安静。
陆晨和沈小柠沿着树荫慢慢往前走，身后还跟着小豆子和小萝卜。
两个孩子骑着旧自行车，不时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沈小柠看了看陆晨。
“今天脸色终于正常一点了。”
“我平时脸色也正常。”
“连续值班时不算。”
“急诊医生都这样。”
“别人值完班知道睡觉，你值完班会去查房、会诊、做手术。”
陆晨没有反驳。
沈小柠忽然问道：“如果李主任不强制休假，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等有空。”
“急诊什么时候有空？”
陆晨思考几秒。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沈小柠被气笑了。
“你还挺诚实。”
小豆子在前面大声喊道：“沈姐姐，陆晨哥哥是不是不听话？”
“对。”
“那你要多管管他！”
陆晨看向小豆子。
“昨天是谁偷吃了三块糖？”
小豆子立刻加速骑远。
“我什么都没听见！”
几个人走到步道出口时，远处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白色轿车为避让电动车猛打方向，撞上路边护栏后侧翻。
被擦中的电动车滑出数米，骑车男子重重摔在路面。
周围路人愣了不到两秒，随即有人尖叫着后退。
陆晨已经冲了过去。
“沈小柠，打急救电话，告诉他们两名伤者，一人被困车内！”
沈小柠立即拿出手机，同时把两个孩子交给附近商店老板照看。
“你注意安全！”
轿车驾驶位车门被压在地面，副驾驶侧车窗破裂。
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倒挂在安全带上，额头流血，左侧胸廓起伏明显减弱。
陆晨没有贸然拉人。
“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人发出含糊呻吟。
“胸口疼，喘不上气。”
“不要动，我先检查你。”
陆晨从破损车窗伸手固定患者颈部，确认气道暂时通畅。
男人左胸呼吸音明显减弱，颈静脉没有显著怒张，暂时不符合立即减压指征。
安全带仍在支撑身体，直接剪断可能造成颈椎和骨盆二次损伤。
“谁车上有急救包或干净毛巾？”
一名路人迅速跑向后备箱。
另一边，电动车骑手躺在路边，右侧大腿裤管已经被鲜血浸透。
沈小柠打完电话后赶过去。
“右大腿开放伤，出血速度很快！”
陆晨看了一眼。
鲜血呈持续涌出状态，伤口位置接近股动脉分支，短时间内便可能造成失血性休克。
“先直接压迫，别抬腿。”
沈小柠双手压住伤口。
血液仍从指缝中渗出。
陆晨确认车内伤者气道暂时稳定，立刻转到骑手身边。
“毛巾给我。”
他将折叠毛巾压在伤口近心端，用双手持续施加精准压力。
出血明显减慢，却没有完全停止。
附近修车铺老板拿来一条宽绑带。
“这个能用吗？”
“可以。”
陆晨将绑带放在伤口上方合适位置，用金属扳手作为绞棒制作临时止血带。
他逐步收紧，直到出血停止且远端搏动消失。
“记住时间，十四点三十七分。”
沈小柠立即在患者裤腿和手机记录上同时标注。
骑手脸色惨白，意识开始模糊。
“别让我睡。”
陆晨俯身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陈江。”
“家里有谁？”
“老婆，还有女儿。”
“那就睁着眼，告诉我女儿几岁。”
“六岁。”
陆晨触摸其颈动脉。
脉搏细快，已经进入失血性休克早期。
“保持平卧，不要喂水，等急救人员建立静脉通路。”
轿车内的男人突然剧烈咳嗽，嘴角出现血沫。
陆晨立刻返回车旁。
“呼吸越来越弱，车体有没有漏油？”
路人检查后回答：“没有闻到汽油味，但前面在冒烟。”
“所有无关人员退后，拿灭火器的人留在上风口。”
他让人用折叠衣物从副驾驶车窗下方支撑伤者头颈，又把车内散落物清开。
男人的左臂以异常角度卡在座椅旁。
陆晨隔着衣物触摸，确认是闭合性肱骨骨折。
“先不要拉直。”
他取来两块路边店铺提供的薄木板，用毛巾包裹后固定在上臂两侧。
固定完成后，患者因疼痛引发的挣扎明显减少。
“我会不会死？”
“现在还能说完整句子，说明暂时有机会。”
“我胸口很疼。”
“可能有肋骨和肺部损伤，不要深吸气，也不要自己解安全带。”
围观人群中有人想把车翻回来。
陆晨立即制止。
“没有消防支撑不能翻车，车体移动会造成二次挤压。”
几名男子迅速退开。
沈小柠守在骑手旁，不断评估意识和呼吸。
“陈江血压摸不到，颈动脉还在，呼吸每分钟二十六次。”
“继续保温，止血带不要松。”
远处终于响起救护车和消防车的警笛。
第一辆救护车抵达后，急救医生先跑向出血患者。
陆晨快速交接。
“男性，右大腿开放伤，疑似股动脉分支损伤，十四点三十七分使用临时止血带，目前意识模糊，考虑失血性休克。”
急救医生立即建立两条静脉通路。
“止血带做得很规范。”
“先送有血管外科能力的医院，途中提前启动输血准备。”
消防人员对侧翻车辆完成稳定支撑，随后剪开副驾驶侧车门。
陆晨始终固定患者颈椎，并提醒保持躯干轴向移动。
安全带被控制性剪断后，伤者被缓慢移上脊柱板。
急救医生完成检查。
“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血氧八十八，呼吸音弱。”
“目前没有明确张力性气胸表现，持续监测，恶化再减压。”
患者被抬上第二辆救护车时，忽然抓住陆晨的手。
“医生，你不跟车吗？”
“车上有急救医生，他们会继续处理。”
“谢谢。”
“少说话，保存体力。”
两辆救护车先后离开。
消防人员确认车辆没有起火风险，现场交通也逐步恢复。
陆晨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掌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
沈小柠拿着消毒棉签走过来。
“休假第三天，你还是见血了。”
“只是小伤。”
“坐下。”
“伤口不深。”
“陆医生，患者不听医嘱时你怎么说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最终在路边台阶坐下。
沈小柠清理伤口后贴上敷料。
小豆子和小萝卜从商店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后怕。
“陆晨哥哥，你流血了！”
“一点擦伤。”
小萝卜抱住他的胳膊。
“你不是休假吗？”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
“医生休假也不能看着人不救。”
刚才参与递送物品的路人走上前。
“陆医生，我认出您了，您就是感动中国那个血衣医生。”
陆晨摇头。
“现场帮忙的人很多，先别围在道路上。”
不远处，一名年轻人默默收起手机。
他原本正在拍河景，恰好完整记录了陆晨冲向事故现场的过程。
视频上传后，很快被大量转发。
画面中没有专业设备，也没有抢救室与手术台。
陆晨只靠毛巾、绑带、木板和路人的协助，便完成了止血、骨折固定与安全转运。
评论区最高赞只有一句话。
“有些医生脱下白大褂，也还是在救人。”
当晚，两名伤者的消息先后传来。
陈江接受血管修补手术后保住了右腿，侧翻轿车司机确诊多发肋骨骨折与肺挫伤，经过胸腔引流后生命体征稳定。
院长妈妈得知结果，先松了口气，随后又板起脸。
“你这三天休假，第二天做心脏手术，第三天路边救人。”
“意外遇到的。”
“明天回医院，是不是反而算休息？”
孩子们听完笑成一团。
陆晨也难得露出笑意。
沈小柠把他的手机还回来。
“休假结束，但以后必须定期休息。”
“急诊排班不一定允许。”
“李主任已经说了，他会亲自排。”
手机刚开机，便弹出几十条消息。
有心外科发来的小宝复查结果，也有急诊科同事转发的车祸视频。
最上方是李森的留言。
“明天上午十点到岗，敢提前一分钟进科室，再加休三天。”
陆晨看完，收起手机。
院子里的灯光温暖，孩子们仍围着他讨论那颗被补好的心脏。
这一刻没有新的警报，也没有等待抢救的患者。
陆晨坐在院长妈妈身边，终于安静陪她吃完了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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